文化与艺术
從異教神話到基督恩典:亞瑟王傳奇如何點燃馬爾科姆·吉特的信仰想像
2026-06-10
—— Andrew Spencer , Malcolm Guite

亞瑟王和他的圓桌騎士在我們的文化中影響深遠。華特迪士尼(Walt Disney)的經典動畫《石中劍》(The Sword in the Stone)更是爲這段傳奇注入了喜劇色彩,不過,那個版本其實是基於特倫斯·韓伯里·懷特(T. H. White)的現代演繹,而非托馬斯·馬洛禮爵士(Sir Thomas Malory)筆下的古典文學。

從蘇珊·庫珀(Susan Cooper)的《黑暗蔓延》(The Dark Is Rising)系列、洛伊德·亞歷山大(Lloyd Alexander)的《普利丹戰記》(Chronicles of Prydain),到家喻戶曉的C. S. 路易斯作品《納尼亞傳奇》(Chronicles of Narnia),亞瑟王傳奇一直深深影響著兒童文學創作。由於相關的改編作品實在太多,人們有時很難分清哪些是流傳已久的古老傳說,哪些又是現代作家的發揮。

爲了讓當代讀者能用現代語言領略最地道的亞瑟王故事,馬爾科姆·吉特(Malcolm Guite)開啓了一項四卷本的寫作計劃。近期我有幸採訪了他,談到了這部作品的第一卷。

加拉哈德與聖盃(Galahad and the Grail) 

馬爾科姆·吉特(Malcolm Guite)著

馬爾科姆·吉特在其詩歌創作的巔峰時期,用民謠體裁寫下了一篇冒險故事。這篇故事直擊人類靈魂深處,引領讀者穿過荒原,最終抵達到充滿神祕與意義的仙境彼岸。

吉特緊隨斯賓塞(Spenser)、彌爾頓(Milton)、但丁(Dante)和丁尼生(Tennyson)等史詩巨匠的步伐。但這並不是一部注定只屬於學術殿堂的詩作,它是一個老少皆宜的故事,一個適合在親友間大聲朗讀的故事,一個可以代代相傳、傳誦珍藏的故事。

兔子窩出版社(Rabbit Room Press),372 頁。


《加拉哈德與聖盃》講了什麼? 

《加拉哈德與聖盃》是一部系列民謠集。第一卷分爲三冊,民謠本身則以詩節劃分。全書用一種極具感染力、甚至帶有魔力的民謠體裁重新演繹。讀者能感受到一種彷彿咒語吟唱般的韻律。故事講述了聖盃在卡美洛(Camelot)宮廷顯現,以及騎士去尋訪聖盃的傳奇歷程。

書中有很多冒險情節。與此同時,我也試圖找回那些中世紀原作中最核心的基督教奧祕,這些原汁原味的奧祕曾經深深吸引著我。我從小就熱愛這些故事。

我們這個時代讀到這個故事,恰好能回應一個現實的需求:那就是關於世界「祛魅」與「復魅」的疑問。查爾斯·泰勒(Charles Taylor)有一句名言,他說現代人困在「內在框架」之中。我們生活在一個祛魅的世界裡,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可以任意剝削、毫無生氣的死物。

然而,當我們讀起古老的傳說和故事時,世界就完全不同了。人們與周圍的世界維持著一種近乎聖禮性的關係。我希望通過重新演繹這些古老的故事,能幫助人們找回曾經的那種世界觀。

如何調和具有基督教象徵意義、強調基督身體與寶血的聖盃,還有亞瑟王傳奇中某些異教象徵? 

在我看來,這恰恰是整個故事的核心所在,也是這個故事值得一講的原因。

我們目前能找到的最早傳說可能要追溯到 12 世紀,這距離傳說中的亞瑟時代已經過去了大約 600 年。不過,故事的背景設定在公元 5 或 6 世紀的凱爾特不列顛(Celtic Britain),也就是盎格魯-撒克遜人(Anglo-Saxon)即將入侵的時期。

那時,基督教已經傳到了這些島嶼。羅馬教會在公元 597 年差派奧古斯丁前往坎特伯雷的宣教行動,雖然當時羅馬的宣教士尚未來到這些地方,但像聖哥倫巴(St. Columba)這樣的愛爾蘭宣教士和主教肯定已經南下,並建立了愛奧那(Iona)修道院。所以在那個時候,基督教就已經遇上了凱爾特異教的不列顛。

令人讚歎的是,這些故事即使在數百年後被傳誦,我們依然能清晰看到這兩種元素的交織。一方面,我們看到了湖中女神(Lady of the Lake)和梅林(Merlin)。湖中女神顯然是當地的水神,而梅林則像是一個準德魯伊式(quasi-druidical)的人物。然而,這些故事卻擁有一個基督教的核心——聖盃。

事實上,在托馬斯·馬洛禮爵士 15 世紀末的重新演繹中,有一個非同尋常的時刻:當石中劍的奇蹟在主教座堂外顯現時,恰逢聖誕節的主日崇拜。他們不得不攔住所有人,不讓大家跑出教堂去看熱鬧。隨後,梅林與坎特伯雷大主教展開了對話,商討如何應對這件事,以及如何藉此召集新王。

所以很明顯,故事的背景就是更新萬物的基督教信仰與更早時期古老傳說記憶的相遇。

如果要爲亞瑟王故事中的這種現象找一個聖經範例,我覺得可以看《使徒行傳》17 章,就是保羅到達雅典的時候。正如我們在修道士聖比德(Venerable Bede)所著的《英吉利教會史》(The History of the English Church and People)中所讀到的那樣,在不列顛歸信基督的歷程中,基督徒利用文化中現有的故事來與福音的主題相連接。

亞瑟王傳奇中有各種各樣的故事,都與基督教的主題產生共鳴,就像雅典那座未識之神的雕像一樣。其中,「慘痛一擊」(Dolorous Blow)的故事最爲重要,因爲國王與土地在某種程度上融爲一體。國王若死,土地便荒蕪;國王若復活,土地便復甦。基督教則表明,神之所以創造了一個充滿死亡與復活的宇宙,是因爲在萬古之先,祂就已經預見了祂兒子的死亡與復活。

這些故事與偉大的聖經敘事產生了共鳴,並且只有在聖經敘事中才能找到其終極意義。在這本書的核心部分,有一個關於聖盃的故事。它顯然保留了基督教進入不列顛前的神話記憶,但到我們聽到它的時候,它已經被賦予了極其鮮明的基督教視角與詮釋。

最初人們傳誦這些故事,就是爲了將異教的想像力「施洗」歸主。在不失去它美好原貌的同時,讓它在基督裡結出豐盛的果實,並對那些早期傳說進行一次徹底的意義重構。我覺得,現在該有人爲我們這個時代再做一次這樣的工作了。

如果五十年後人們在網上搜索,你希望他們對馬爾科姆·吉特有什麼了解? 

也許我書房裡的那些「小魔法」——就是我在疫情封鎖期間開始發佈的那些YouTube 視頻——到時還在。如果是這樣,我倒不怎麼希望他們通過視頻了解我,而是希望他們能通過我,去了解其他人。我希望他們能看到我正在朗讀托爾金、路易斯、濟慈和雪萊。也許透過我,他們能接觸到這些更偉大的作家和詩人。

坦白說,我寧願做一扇衣櫥的門,帶讀者進入幻想的世界,也不願做一面鏡子。

但如果人們非要以某種方式記住我,我希望他們記住我是牧師,也是詩人——特別是在基督教和詩歌都被邊緣化的時代裡,作一名基督徒詩人。我想把這兩者重新帶回核心位置。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hy King Arthur Matters to Malcolm Guite.

Andrew Spencer(安德魯·斯賓塞)博士畢業於東南浸信會神學院,目前和家人一起住在密歇根州的門羅,參加克羅斯泊因特教會(Crosspointe Church)。他常在「倫理與文化」( Ethics and Culture)網站上發表文章。
Malcolm Guite(馬爾科姆·吉特):英國詩人、詞曲創作者、聖公會牧師及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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