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與生活平衡」是一個挺有用的概念,至少一定程度如此。它提醒我們抵制職場剝削、過度工作,以及那種把身份認同建立在成就上的偶像崇拜。但在這個概念,背後藏著一個很多年輕人不知不覺就接受了的前提。這前提就是,工作不算生活,生活只在下班後才開始。只是,對基督徒而言,這幅圖景未免太過狹小,因爲人乃是按神的形像所造(創 1:26-28)。
聖經告訴我們:工作雖不是人生的全部,卻也是人之爲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早在人需要汗流滿面才能餬口之前,神就已經把受造物的職責交給了人:在神所造的美好世界裡去修理、命名、耕耘、看守、服侍(創 2:15)。做人,就是去參與、去繼續神創造之工:製造、修理、教導、建造、服侍、想像、創新,用雙手改善地上的資源。正因如此,天職(Vocation)是一個比「工作與生活平衡」更美好的理想。
弗雷德里克·比希納(Frederick Buechner)在《如願以償》(Wishful Thinking)一書中,將天職定義爲「你內心深處的喜樂與世界深切的渴望相遇之處」(119 頁)。神所賜給你的,是這個世界迫切需要的。在神創造與救贖的工作中,有你的一份角色。找到它、活出來,你才會感到鮮活的生命,真正成爲你當成爲的人。
天職的核心前提是:人無法定義自己,人應該去發現神在世上爲自己預備的位置。天職就在恩典帶來的喜樂與愛鄰舍的交匯點上。它既不是單純追求個人的自我實現,也不是冷酷地抹殺自我,而是忠心地回應那位呼召我們進入愛中生活的神。
這條天職窄道的兩側,往往各有一條溝渠。
老一輩人受到的教導是無視熱情,壓制興趣,「負責任的選擇」,「做該做的事」。責任感加上對貧窮的恐懼,讓許多嬰兒潮一代以及他們出生於沉默世代的哥哥姐姐們,成了工作狂。
刻骨銘心的大蕭條、持續不斷的冷戰,讓人產生一種感覺:每個人都必須在生存與爭霸的戰場上盡自己一份力。那一代人中有許多人甘願成爲機器的齒輪,做著自己並不理解的工作,服務著未必認同的目標。而這也推動了工作與生活的分離。
工作是爲了賺錢、爲了對社會有所貢獻;生活,才是傍晚和週末與親友共度的時光。今天的許多年輕人,從小看著父母拼命工作卻極少享受生活,於是他們下定決心,要換一種方式生活。
他們把工作視爲純粹的手段:賺夠用的錢、守住自由時間、避開壓力,把「真實的自我」留在工作之外。他們與父母那一代相反,只想要盡可能多的私人生活,盡可能少的工作。父輩竭力確保私人時間不干擾工作;他們則竭力確保工作不侵佔私人時間。
然而,如果你向這種思維方式妥協,你就永遠不會去思考自己的工作在主面前究竟有什麼價值。你可能做事高效,生命卻支離破碎。你可能保護了自己的空間,卻從未擺上自己。最終你會發現,人生如果以逃避爲目的,就沒有平安,只有空虛。
視責任爲干擾,人就無法興盛。而當我們將自己的恩賜看作管家的職分,並找到全心投入的責任時,生命才會真正綻放。
那麼,我們如何才能走出這個陷阱?
第一,不要問如何防止工作佔據太多的時間,而要問,在神面前,什麼樣的工作配得上你的生命?想想你能做什麼來榮神益人;再想想神賜給你的才能與資源,能回應世界上哪些需要與缺乏。
第二,留意那些讓你更誠實、更有活力、對他人更有益的工作。什麼樣的工作能激發你最好的一面?什麼樣的工作能調動神賜給你的才能與熱情?
第三,不要以爲最真實的自我是存在於對神、對他人的委身之外。真實的自我往往是在委身中被塑造出來的。
第四,學習在禱告中、在群體中辨認自己的天職,而不只是獨自摸索;要借助聖經、敬拜、智慧的勸導,也要留心周圍人的需要。從你認爲能勝任、又能回應世界需要的事開始做,並讓他人給你誠實、有建設性的回饋。
最後要記住,對自己天職的認識,你不會很全面,也有可能會搞錯。不過,你不需要萬事盡在把握之中。你要的是專注、勇氣、受教的心,願意讓喜樂與世界的需要來指引你。當你找到一份工作,能讓你內心的喜樂與世界的渴望相遇,你就找到了自己的天職。一旦你開始活出神對你的呼召,就不會再盯著時鐘,擔心工作侵佔了你的生活。因爲此時,你的工作將成爲你爲神擺上的一部分。
當然,也別走另一個極端。忠於天職不等於工作狂,不是爲野心披上神聖的外衣,也不是將每一種打拼都歸爲神的安排。按照基督教的說法,天職意味著將自己的生命視爲上帝的召喚。它問的不只是「我怎樣在謀生之餘保護好自己?」,還有:「我向誰負責?什麼工作是我該做的?我的勞動如何能成爲愛神和愛鄰舍的一種方式?」
天職給了我們一種更豐富的神學與道德想像力,因爲它不把工作看作生活的對手,而是把它看作門訓、服侍、活出順服生命的一個核心場所。正如保羅所說的:「無論做什麼,都要從心裡做,像是給主做的,不是給人做的」(西 3:23–24)。
天職與守安息日也密不可分。神在第七日安息,不是因爲祂累了,也不是因爲祂需要喘口氣,而是爲了享受祂所創造的一切。對基督徒而言,安息日是安排出一天來享受創造我們的神、並因我們在受造界中所處的位置而歡喜。這段時間是用來承認我們的有限、欣賞別人的貢獻,並將榮耀歸給一切美善之事的作者與賜予者。
歸根結底,「工作與生活平衡」作爲防止過勞的提醒,依然有其價值。基督徒應當抵制剝削、拒絕將忙碌偶像化,也應珍視安息日的美好。但這個說法太過單薄,不足以承載對美好生活的完整願景。
我們需要的不只是平衡,而是在神面前的整全。我們需要這樣一種看待工作的方式:看重安息,卻不總想著逃避責任;肯定志向,卻不膜拜成功;珍惜服侍機會,卻不輕視喜樂。
天職指引我們走向這條更好的路。它提醒我們:工作不是生活的對立面,而是我們回應神呼召的一種方式。正是這樣,我們成爲真正的人,與神同工,看顧世界、更新世界。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加拿大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hy Vocation Beats 「Work-Life Bal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