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事工
牧師子女眼中的事奉、壓力與呼召
2026-04-19
—— Gavin Ortlund , Megan Hill , Winfree Brisley

研討會背景:在福音聯盟 2023 年舉辦的一次專題研討會中,梅根·希爾(Megan Hill)、加文·奧特倫德(Gavin Ortlund)和溫弗里·布里斯利(Winfree Brisley)共同探討了在服事家庭中成長的挑戰與福分。他們強調了父母靠恩典生活、在基督裡尋得身份認同以及支持子女的重要性。同時,他們分享了父母如何爲孩子樹立明智決策的榜樣,並學會區分對牧師子女合理與不合理的期待。小組還就如何處理批評、在事奉中優先照顧家庭、以及通過家庭敬拜和參與服事來培育孩子信仰等課題,提供了實踐性的建議,旨在優先考慮孩子的心理與屬靈健康。


開場與背景介紹

梅根·希爾:歡迎大家。我們非常高興各位能蒞臨現場。本次專題的主題是「在事奉中撫養子女:來自牧師子女的感悟」。我們今天來到這裡,不是作爲撫養牧師子女的專家,而是作爲從小在牧者家庭長大的成年人。所以今天我們想分享一下我們從小在牧師家庭長大的經歷,也給大家一點盼望:牧師子女完全可以活得好、活得豐盛、以主爲樂。而且,做牧師家的孩子,或者更寬泛地說,做任何教會全職工人的孩子,也滿有神的恩典。

在開始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在座的情況。請大家舉手示意:目前正在全職事奉的請舉手?正在爲全職事奉做準備,或是神學生,或是正在實習的請舉手?有多少人來到這裡是爲了學習如何支持教會裡的牧師子女,或是支持教會中服事者的孩子?你們當中有多少人本身也是在牧師家庭中長大的?也就是你自己也是牧師子女?有多少人的孩子年紀還很小?你們的孩子有十幾歲的了嗎?有成年子女的嗎?這樣有助於我們更了解在座各位的情況。我們非常感恩大家聚在這裡,希望我們接下來的分享能對各位有所裨益。

在開始自我介紹之前,我先爲這段時間禱告,然後請每位講員自我介紹,這樣大家就知道誰是誰了。我們一起低頭禱告:

天父,我們感謝祢,因爲祢正在建造祢的教會,且陰間的權柄不能勝過她。感謝祢讓我們有機會在祢豐收的禾場上作工,這是何等美好的呼召。也感謝祢讓我們能參與你教會的事奉,這是莫大的特權。主啊,我們感謝耶穌的恩典,遮蓋我們一切的軟弱、一切的失敗、一切的罪。也感謝聖靈的恩典,幫助我們一天天活得更像基督。求祢使用我們今天的分享,願我們口中的言語和心裡的意念在祢面前蒙悅納。奉耶穌的名,阿們。

現在,我想請加文先做自我介紹,然後是溫弗裡,最後是我自己。

加文·奧特倫德:很高興能和大家聚在一起。我叫加文·奧特倫德,是加州奧海鎮(Ojai)一間教會的牧師。奧海鎮在洛杉磯西北方向約一個半小時車程的地方。我們有五個孩子,最大的十歲,最小的一歲。在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請爲我的妻子禱告。我也是一名牧師子女,尤其是在高中階段。我的祖父也是一位牧師。我們家族中有很多成員在全職事奉。我對這個課題思考過很多。

溫弗里·布里斯利:我叫溫弗里·布里斯利。我在福音聯盟編輯部工作,我來自北卡羅來納州的夏洛特。我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我丈夫不是牧師,所以我們的孩子算不上牧師子女,我們家只有我在機構服事。但我本人是牧師子女,我父親、祖父、叔叔全都是牧師。我是在一個龐大的事奉家族中長大的。

梅根·希爾:我是梅根·希爾,福音聯盟的執行編輯。我是在康涅狄格州的考文垂(Coventry)長大的。我父親在考文垂的教會服事了 38 年。幾乎在我成長的整個階段,我們都有幸在同一間教會服事。現在我嫁給了一位牧師,我們住在馬薩諸塞州的西斯普林菲爾德(West Springfield),有四個孩子:三個上高中的兒子,還有一個六歲的小女兒。我同時在牧師子女和牧師父母這兩個圈子裡。

那麼,各位覺得在服事家庭的生活中,有哪些共同的經歷?

在牧師家庭成長的共同經歷

溫弗里·布里斯利:我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詞就是「魚缸」。我經常聽人用這個詞形容那種感覺——好像活在一個玻璃缸裡,所有人都盯著你看。隨之而來的就是別人的期望,你會忍不住想:他們是不是在盯著我的一舉一動?他們怎麼看我做的事?作爲一個孩子,該怎麼面對這些,是把這些期望內化進去,還是不去管它?但「魚缸」這個感覺,對我來說是最強烈的。

加文·奧特倫德:嗯,還有一個可能不太容易想到的,就是「出差」。父母經常會外出。另外不太好的經歷是,經濟上可能比較緊張,看各家情況吧。我還想到的一個詞:「壓力」,這可能是負面的。有時候這並不是誰的錯,很多時候大家也沒有惡意,但大家就是會覺得,牧師家的子女應該表現得不一樣,只因爲你是牧師的孩子。這種壓力讓人不太舒服,也沒什麼幫助。不過有一點我一開始就想說,也是接著梅根你剛才的話:這也不全是壞事。我們一提到牧師子女,往往想到的都是難處。但這裡面確實有很多好處,後面我們會聊到。

父母的榜樣:信仰的真實性比形式更重要

梅根·希爾:溫弗裡,你父母做過的哪件事讓你印象很深?

溫弗里·布里斯利:我說一個特別實際的。聽起來可能有點怪,但我們家在度假的時候也上教會。對我來說,這件事之所以很重要,是因爲它從小就讓我明白:去教會不單單是我爸的工作。他不上班了,我們還去。爲什麼?慢慢地我就懂了。哦,原來我父母整個人生都是以他們所信的這位神爲中心的,他們跟神有真實的關係,真實到連度假都要早起去敬拜祂。如果只是因爲我爸是牧師才去教會,那很容易讓人覺得,別人的爸爸是醫生、老師、律師,我爸是牧師,僅此而已。但通過這件事我真的明白了,這是關乎我們全家整個人的生活,而不只是他的工作。

加文·奧特倫德:我說兩件事。第一,我父母從來沒有給過我壓力,讓我一定要去做牧師。我知道這聽起來可能有點意外,因爲好多牧師家的子女確實會走這條路。但我父母沒這麼安排。其實我自己還爲此糾結過。大學的時候我在做青年事工,我特別熱愛這份服事,心裡就有一個感動,覺得這就是我想一輩子做的事,用福音去得人。但我當時有一個顧慮:我會不會只是因爲從小看家裡人都這樣,所以才被吸引?那時候我兩個哥哥也在讀神學院。我們家事奉的氛圍確實很濃。後來幫我走出來的一點是:家裡人做這個,既不是我該去事奉的理由,也不是我不該去的理由。想通了這一點,我就自由了,可以單純地跟隨基督、回應祂對我的呼召。我父母從來沒有要求我必須走哪條路,也沒有那種期待。最重要的是,我覺得他們在我面前活出了一種真實的、與主同行的生命。其實我想說的核心就一句話,後面我們可能會從不同角度反覆提到,那就是:我們能給孩子最寶貴的禮物,就是無論在事奉中還是在家裡,都是同一個人,讓對基督的愛同時驅動這兩個不同的角色。因爲如果有一點點虛僞,在教會裡一個樣,在家裡帶孩子的動機和心態卻是另一個樣,不是出於同樣服侍基督的心,孩子是能察覺到的。我覺得我們能給他們的最大禮物,就是每天誠誠實實地地與主同行。這意味著我們要向家人道歉,要做家裡最先認罪的那個人。這件事沒有任何替代品。我父母給了我這個禮物,我毫不懷疑他們的立場是什麼、他們的信念是什麼,因爲我親眼見過他們真實的樣子。這對我來說是極大的禮物,我也希望能給我的孩子們。

梅根·希爾:對我來說,我父母做得特別好的一點是:他們自己深信,也一直讓我們知道,事奉主的生活是好的生活。他們總是說,我們能做這個,這是一份特權。對,確實很難,我們要陪著一個正在罪中掙扎的人走,但我們能陪他走,這是多大的特權啊。對,我們也要陪著一個大喊大叫的人走,但我們能處在這個位置去陪伴他、和他一同哀傷,這又是多大的特權。而且我們還能抱抱新生兒、參加婚禮、和神的百姓一同喜樂。所以我從小就感受到,這種在事奉中的生活,是好的生活。這是我父母傳遞給我們很明確的信息。

如何面對外界對牧師子女的期待

梅根·希爾:那說到「期望」呢?我是說,各位父母,教會對牧師子女的期望真的是五花八門,不管是明確說出來的還是沒說出來的。加文你前面提到,比如期待你更聖潔、更懂聖經、神學更敏銳;也可能是別的方向,或者期待你跟他們的孩子做朋友……教會對牧師、長老的孩子,以及其他在事奉崗位上父母的子女,可以有各種各樣的期望。你父母是怎麼處理這個問題的,加文?你先來?

加文·奧特倫德:我覺得我父母有一件事做得特別好,我也在試著這樣教我的孩子:永遠不要因爲自己的驕傲或怕難爲情的緣故來管教孩子。我們都知道這樣做不對,但也很容易滑進去。你是牧師,孩子在教會活動上不聽話。這時候你很容易不是從「什麼對孩子最好」出發來回應,而是從「別人怎麼看」以及你自己感受到的壓力出發。所以我一直想在養育兒女時回到這一點:把孩子的益處作爲主要焦點。關鍵是——我是在門訓他們,我在教他們與神同行意味著什麼,教他們好的品行,教他們如何愛別人。我管教他們,不是因爲我是牧師。換句話說,我牧養他們、養育他們的方式,應該跟我沒有被呼召作牧師時一樣。我不想「讓別人怎麼看」這種想法影響我做事的方式。道理是很簡單,但我們很容易滑進去,所以必須不斷省察自己的動機。比如在教會燒烤聚會上,如果孩子把紙杯蛋糕扔得到處都是,你可能會因爲這影響了你的形像而動怒。但我應當基於「敬虔的原則」來回應,這兩者差別很大。所以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一點。我們需要不斷回頭提醒自己:我要愛孩子,我要爲他們最大的益處著想。我不希望任何外界的壓力讓我偏離這個目標。

溫弗里·布里斯利:我也覺得,牧師子女自己會感覺到大家對他們是有所期待的。而這些期待最終會把他們帶向哪裡,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們看見父母是怎麼面對這些期待的。所以你可以爲孩子示範,當教會成員把各種期待壓在你身上的時候,該怎麼處理。我記得我上小學的時候,教會有一項事工特別想讓我媽媽以牧師妻子的身份參與進來,但那個聚會大概是每週一個晚上。我記得家裡爲此開了一次會。我爸爸已經有幾個晚上要出門——執事會、探訪等等。如果媽媽再出去,那家裡一週幾乎每天晚上都沒有父母在家,這在我們孩子還小的情況下是行不通的。最後就決定:媽媽不參加了。說實話,有些人對此很不高興。但那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我親眼看到:我的父母是在認真思考、有意識地在做決定,而不是因爲別人期待他們做就去做。不做某些教會成員期待你做的事,是可以的。這件事後來也幫助了我,讓我明白:我也不是必須滿足教會裡每個人的一時想法,不是他們想讓我做什麼我就一定要做。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怎樣才算認真思考、有智慧、考慮實際呢?因爲說到底,只有你自己,作爲牧師的家人,才真正知道什麼對你們這個家的節奏是可行的。別人希望你孩子怎樣、或者希望你怎樣,不一定都是合理的。所以如果你能提前爲孩子示範。有時候你可以說「不」,這對他們非常有幫助。

優先次序:家庭不應成爲事奉的犧牲品

加文·奧特倫德:我想接著這個說兩句,因爲這點太重要了。道理我知道,但在具體處境裡,我需要把福音應用進去。就是說,我拒絕這個人,會讓他失望,但有時候讓人失望是可以的。你對一件事說「是」,就意味著對另一件事說「不」。我得不斷回到我的優先次序:第一是我自己與基督的關係,第二是我的家庭,然後才是對外的事奉。我希望我的孩子們感受到,對我來說,儘管事奉本身也很重要,但他們比事奉更重要。所以我們彼此鼓勵、彼此允許:有時候讓人失望是可以的。因爲有些人對你的期待是不切實際的,有時候你需要優先照顧你的家庭。這樣做沒問題。

梅根·希爾:作爲牧師孩子,我還有一個感受,可能跟你前面說的有關,加文,就是作爲孩子,我需要知道,不是所有的期待都是錯的,甚至不是所有期待都是牧師子女才特有的。比如我父母說「來,準備去教會了」——他們對我做的門徒訓練足夠扎實,讓我知道,這其實是主對所有跟從祂的人的呼召。我記得我生命中有過一些階段,尤其是青少年時期,會覺得很委屈:我爸是牧師,我好慘啊,這些事好難啊。然後我父母會說:不,我們讓你做的這些事,其實就是耶穌讓跟從祂的人做的事。這沒有什麼特別的。甚至主說:我的命令並不難守。這不是額外的負擔,這本來就是主的呼召。所以我覺得,這種扎實的門徒訓練能讓孩子們學會分辨:對,沒讓我戴某個顏色的髮卡——那是不合理的要求;但讓我去教會——不,那本來就是耶穌要我做的。

事奉中的苦難:父母該對孩子透明到何種程度?

梅根·希爾:那你們覺得,父母或牧者同工容易掉進哪些坑裡?加文,你既是牧師的孩子,現在又作爲牧師在養育子女,你覺得呢?

加文·奧特倫德:我覺得,尤其是今天在座的各位當中,那些還在事奉初期的同工,提前意識到一件事是有好處的:事奉中常常伴隨著不少苦難,但也不要把這個說得太誇張。梅根,你剛才說得很對,我們在事奉中面對的很多問題,其實本質上就是基督徒當盡的本分。我的意思是,所有跟從耶穌的人,在這個世界上都會有受苦的時候。但事奉中確實會出現一些特定形式的苦難。在座很多同工都知道,事奉時間長了,你會受一些傷。我覺得最難的一種是背叛。有些你以爲站在你這邊的人,時間長了你會發現,其實不是。這種挫折很讓人受傷。所以,在事奉早期就算一下代價,知道這種事一定會發生,在情感上、關係上提前有準備。守安息日,好好照顧自己,然後也要考慮孩子。這裡面的界限很微妙。你不想什麼都跟孩子說,但又希望能坦誠相待。回想我父母,我知道他們在事奉中受苦的時候,我們會聊這些,但我也不覺得他們說得太多。所以我和妻子一直在思考的是:當我們在事奉中遇到難處時,要注意孩子們在旁邊房間能聽到什麼。比如我是完美主義傾向,週日上午結束後我會想,我這篇講道哪裡可以更好,或者教會裡發生了什麼挑戰,我們在覆盤的時候,孩子會聽到。我們孩子還小,但已經大到能聽到我們說話了。孩子越來越大,我們必須留意他們聽到了什麼。我們絕不想讓他們聽到我們在抱怨教會,這對他們特別不好,尤其在他們還那麼小的時候。所以一方面,在受苦的時候,你對孩子要透明到什麼程度?不能裝作好像不能說實話。另一方面,你要有意識地控制到底分享多少,不要一直抱怨,或者用一種不敬虔的方式抱怨。這當中的區別很細微。但至少在開始的時候就知道:苦難一定會來,要提前想好一個應對方案。也許你和配偶可以事先有一個策略,當事奉進入艱難季節,我們每個人都會經歷,到那時候,我們怎麼在養育孩子上做得好?當然你不可能什麼都提前知道,但哪怕只是情感上有所準備,並且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就已經是很好的第一步了。

如何在家中呈現事奉全貌

溫弗里·布里斯利:我想接著加文說的,關於你怎麼跟孩子談論教會:要有一定的透明度,但也要有智慧。我覺得很重要的一點是:孩子如何看待教會,他們對事奉和教會生活的感受和印象,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在家裡是怎麼談論和呈現這些問題的。我不是要給你壓力,而是想鼓勵你想一想:如果你讓孩子完成一個句子:「我爸爸/媽媽覺得,教會事奉是______」,他們會填什麼詞?回想我從小到大,如果你問我這個問題,我會說:我爸爸覺得,教會事奉是一種榮幸。我把這個內化到了這樣的程度。當有人問我「你在福音聯盟工作感覺怎麼樣」,我會說:哦,那是我的榮幸。我爸爸在事奉中的喜樂,是一件很美的事。我這麼說,是因爲儘管事奉中有受苦的時候,我知道有些時候他非常難,雖然我不清楚細節,但不管他在事奉中是處在非常喜樂、輕省的季節,還是非常艱難的季節,他始終堅持一個調子,而且他真的相信:服侍主是一種特權,牧養神的百姓是一種特權。這已經成了我裡面的一部分。所以這就是我看待事奉的方式。那後來我弟弟成了宣教士,我在福音聯盟工作,我們都愛主的道、主的工作和主的國度,大概也不意外吧。我覺得這跟爸爸怎麼呈現事奉生活有很大關係。

梅根·希爾:我覺得這甚至會影響整個會眾。當教會裡那些在事奉崗位上的人,把事奉看作特權而不是苦差的時候,整個身體都會受到影響。我們幾週前在準備這個研討會的時候,聊到了一個很重要的話題:作爲父母,要懂得問孩子好問題。你們兩位都提到,小時候你們的父母真的把你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會問你們對事情的看法、感受,很關心你們本人、關心你們的門訓、關心你們在主裡的成長。

值得問孩子的好問題

梅根·希爾:那麼從非常實際的角度來說,有哪些問題你覺得牧者家庭可以問他們的孩子,並且對孩子有幫助的?

溫弗里·布里斯利:我舉兩個例子。一個是我最近從一位牧師那裡學來的,另一個是我從小經歷的,它們聽起來可能很基本,但我認爲會有幫助。在你講道之前,去問問你的孩子。「我想用一件跟你有關的事當作講道的例證,你介意我講那個故事嗎?」牧師子女可能都挺熟悉的:主日早上走進教會,爸爸開始講一篇非常好的道,但裡面講的恰恰就是你。你可能覺得「沒事,我扛得住」,也可能覺得很尷尬。所以當你考慮用這些故事的時候,最好提前去問孩子是否同意,並且準備好如果他們說不希望,你就不用。尊重他們的隱私,也想想他們會怎麼面對隨之而來的關注。因爲一旦你開始講關於他們的故事,很多人的目光就會轉向他們。所以我會問:你願不願意成爲講道裡的一個例子?

梅根·希爾:我有個朋友,每次在講道中用孩子當例子,都會付錢給孩子。他會問:「我能用你嗎?」然後給一塊錢、五塊錢,看行情。溫弗裡,這樣是不是好接受一點?

溫弗里·布里斯利:那確實好多了。要是我當年有這個待遇,我會更願意當講道例子的。可惜沒有。

加文·奧特倫德:低於 25 美元我不幹。

溫弗里·布里斯利:通貨膨脹嘛。另一個例子是我最近從一個牧師朋友那裡學來的,我覺得特別好,又回到「魚缸」那個感覺。他們新到一個教會擔任主任牧師,教會裡有一行牧師家庭專座。你們可能有人知道,就是前面很顯眼的一排長椅,這個教會歷來的主任牧師家都坐那兒。大概在事奉的第一年吧,他們跟孩子聊的時候發現,十幾歲的女兒坐在那裡特別不自在。整個會眾都看得見她,她想專心敬拜卻很難受。大家都知道,十幾歲的女孩本來就心事很多。於是他們就問孩子:「那我們全家坐到樓座上去,會不會好一點?」女兒說:「那太好了。」他們就真的搬到了樓座上。這在教會裡不太常見,但這樣做讓女兒知道:嘿,我們希望你能夠來敬拜,能夠在神的百姓中感到舒服、自在。如果坐樓座能讓你這樣,那我們就坐樓座。牧師通常怎麼做,不重要。所以,也許你可以問問孩子:你覺得我們坐在堂裡的哪個位置?有沒有什麼調整能讓你在教會裡更舒服?我們現在做的哪些事讓你不自在?我們可以在哪些方面遷就你?

加文·奧特倫德:我覺得這個思路特別好。就是:堅持聖經明確的要求,比如我們要去教會、要敬拜主;但不超越這些要求,去堅持那些只是傳統或期望、而不是聖經明文規定的東西——比如坐在堂裡的哪個位置。這讓我想到的是:一方面,聖經呼召我們照著主的教訓和警戒養育兒女;但另一方面,聖經也說「不要惹兒女的氣」。我們願意去了解他們是怎麼體驗教會的,並且在聖經要求的範圍內盡量靈活調整。這太美好了。很多時候我們甚至會忘記問:你對教會的感受是怎樣的?你最喜歡哪一點?我怎樣才能讓你在教會的經歷幫助你當下與耶穌的關係?我覺得這些都是很好的問題。

與孩子一同做神學:把問題帶進日常

加文·奧特倫德:我再補充一類我覺得很好的問題:問孩子神學問題,教他們神學。我特別喜歡這麼做。《申命記》裡說,無論你坐在家裡、行在路上,都要教導兒女關於主的事。所以我會找那些不需要特意安排、而是自然融入日常的時刻。比如早上開車送他們上學,路不長,但每天夠給他們一節經文。有時候我會再問他們:這節經文說耶穌是慈悲忠信的大祭司,你覺得這是什麼意思?我喜歡把一節經文變成問題來問他們,看看他們能不能回答。這樣就能幫助他們開始思考這些經文。所以哪怕只是關於作門徒、關於跟從耶穌意味著什麼的基本對話,都是非常好的事情。

梅根·希爾:我爸爸以前做過一件事:他預備講道的時候,碰到某個卡住的地方,就會來問我。「我這個地方不知道該怎麼應用,你能幫我想想有什麼應用嗎?」或者像加文說的:「你覺得這節經文是什麼意思?」「我想表達這個意思,但好像不太清楚,你覺得清楚嗎?」他讓我參與到這個過程裡。我覺得特別好。第一,你能看到講道背後的預備過程。這是事奉家庭中一個可以善用的獨特優勢,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對講道發表意見,但你可以。第二,這也讓我感到自己被當作一個人來尊重:原來我也可以搞神學,原來我也可以思考這段經文。而且我也意識到,爸爸對經文的理解也不是絕對無誤的,我們可以一起做這件事。所以他經常問我問題,也許他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但我真的覺得他是誠心想跟我對話。這讓我感到自己有價值,也給了我信心,後來我自己也願意去讀經。加文,你之前提到你爸爸會帶你一起去探訪,或者你現在也會帶孩子去醫院探訪之類的。能聊聊這個嗎?我覺得那個特別暖心。

讓孩子參與事奉:從旁觀者到同行者

加文·奧特倫德:我絕不想讓我的孩子覺得,「我跟爸爸在一起的時間不夠,因爲他總是出去服事。」我在嘗試的一個解決辦法是換個思路考慮,有哪些方式可以邀請孩子跟我一起做事奉?我的幾個孩子都很棒,他們真的很有愛心,所以這個過程也很有趣。就在最近,我們教會有一個高中生要畢業了,開車去上大學。我開車去她家、在她離開之前爲她和她家人禱告。我帶了老二和老三一起去。當然我得小心,有些事奉場合不一定總能帶孩子去,所以需要有智慧,分辨什麼場合合適。但我覺得這次是個好機會。去的路上我就教他們:「嘿,我們待會兒是要去服侍人。有時候你問別人問題,會讓人感到被服侍。所以你們倆每人想一個問題,到時候問他們,然後認真聽他們講。之後我們會爲他們禱告。你們如果想開口禱告也可以,不強制。」真的特別有意思。看到他們怎麼回應這件事,特別棒。他們還真接住了這個挑戰,就是這兩個八歲和六歲的孩子,真的讓我很驕傲。太酷了。而且這是雙贏:他們跟我在一起了(而不是我自己開車出去),他們看到了事奉的榜樣,那個家庭也享受到了和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我感覺特別好,也讓我想繼續探索更多這種方式。我還在想出差這件事。我不喜歡出差離開妻子和孩子,但也許每次我可以帶上一個孩子?有時候我已經這麼做了,老大跟我一起去,讓他也參與其中。這樣我仍然可以去服侍,但又不至於離開家人。他們也參與進來,我覺得這樣對他們是有益的。這個思路絕對值得考慮。當然不是所有事都能帶孩子,但有些時候是可以的,而且會很有意思,對他們來說也是很好的體驗。

梅根·希爾:我們家以前玩過一個遊戲,這個遊戲是從另一個做校園事工的家庭那裡「偷」來的。他們會在事工活動或教會結束後回家的路上,如果孩子能說出一件關於某個會眾的、他們以前不知道的事,就可以得到一顆糖。後來我們也開始這麼做。有一兩年時間,尤其是我們剛到一個新教會的時候,我會說:「如果你發現了一件關於某個人的、你以前不知道的事,告訴我,我給你一顆糖。」這就好像派他們去「打探」消息,其實是在訓練他們問問題的能力,同時也能幫助他們更好地認識會眾。溫弗裡,你父母有沒有做過什麼類似的事,讓你參與到事奉中?

在牧師家庭長大的獨特恩典

溫弗里·布里斯利:我想回到加文剛才說的「問孩子神學問題,刻意訓練他們」。回頭看,能有一個受過神學訓練的父親,一個能把大問題拆解到從小孩到大學生都能懂的人做你的父親,這是多大的祝福。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我在北卡教堂山讀大一的時候,選了巴特·埃爾曼(Bart Ehrman)的新約課。有些人可能知道,他以「摧毀大一新生的信仰」著稱,那些新生根本不知道自己掉到一個怎樣的「坑」裡了。我倒是知道自己在選什麼,不過我也不太確定我爲什麼要選。但每次上完課,他講得特別有說服力,引用了各種學術資源,你走出教室就會想:「天哪,我是不是全搞錯了?」然後我走出講堂,第一件事就是馬上打電話給我爸:「爸,埃爾曼博士說某卷福音書裡有一個不一致的地方……你怎麼看?他聽起來講得很有道理。」然後我爸爸就會說:「嗯,他沒告訴你的是,那個希臘詞其實也可以那樣翻譯。而且有很多學者研究過這個問題,他們有另一種解釋,從這幾個方面來看,那是一個更好的解釋。」他就能帶我走過所有這些,這些都是普通大一新生接觸不到的東西。能從一個我完全信任的人,就是從我爸爸那裡聽到支持聖經的扎實的神學論證,這是何等大的禮物。這只是其中一個例子。從小到大,他隨時準備好回答我任何大大小小的神學問題,在這些事上訓練我。這真是一個極大的禮物。現在我自己也想把這份禮物傳給孩子們。我父母住得離我們很近,所以當我的孩子們跑來問我一些大的神學問題時,我會說:「去問外公。」他特別擅長這個。看到這種代際傳承再次發生,真的很美好。在家裡接受這樣的訓練,真的是一份極大的禮物。

梅根·希爾:我們談了很多在事奉家庭中長大的獨特挑戰,但確實也有獨特的恩典。沒有多少孩子家裡住著一位受過訓練的神學家,可以隨時回答這些問題。這真的很棒。另外還有一點:我們有時候會覺得,「孩子什麼場合都要在場」這個期待本身可能挺難的。但反過來想,「什麼場合都在場」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接觸聖道的宣講、接觸福音的聲音、接觸神的百姓。這些人也在幫助他們、指他們走向基督。他們接觸到蒙恩之道,無論是聖餐還是洗禮。他們看到一起唱詩讚美神是什麼意思,聽到神百姓的禱告。我認爲牧師子女的一個特權是:有很多人在爲你禱告。整個會眾、整個事工團隊,可能都在定期爲你的爸爸禱告、爲你的家禱告、爲你禱告,因爲你很「顯眼」,無論這個「顯眼」有什麼不好的一面,它也有好的一面:你在人們禱告時總是被記念。我想到這麼多年來,有多少人爲我禱告過,這讓我感到無比震撼,這是何等大的特權啊。作爲一個孩子,身後有一支屬靈軍隊在爲你禱告,願你認識基督、在恩典中成長、更加愛耶穌。加文,你覺得還有哪些特權?

加文·奧特倫德:我想對在座的每一位正在事奉的全職同工說:我們的文化對牧師這個職分越來越不友善。你看電影、電視劇裡怎麼刻畫牧師或神職人員的,往往非常負面。我想鼓勵大家:要知道你在做什麼。如果你是盡自己所能服侍主,你做的是一件非常崇高的事。所以不要讓那些困難佔據我們的頭腦。你所做的事是崇高的,你的孩子看到你這樣做,這是美好的。爲他們一生感謝主。即使你不完美,但如果你是真誠地服侍基督,他們就會看到一個服侍主的榜樣。我們常常強調沒有哪一種呼召特別神聖,所有職業都可以被主使用,這完全正確。但同樣真實的是:孩子看到自己的父母在事奉中堅忍持守,這是一件很美的事。你在給他們做出一個服侍主的榜樣。聖經說:「人若想要得監督的職分,就是羨慕善工。」提醒我們自己這一點很好。還有一個具體而有趣的好處:事奉確實很強調學習與心智的生活。很有意思的是,有很多牧師子女後來寫出了偉大的思想性作品、文學作品。很多著名作家都是牧師子女,比例超高。這值得思考:事奉的某種特質會把你帶入教導模式,而這往往也會影響你的孩子。這是一件很棒的事。

盼望:神向愛祂的人守約施慈愛直到千代

梅根·希爾:牧師養育子女是一個榮耀的特權,我們看到了這一點。但有時候也確實很難。每個人都經歷過我們不喜歡的季節,我們離主比我們想要的更遠,甚至可能反抗父母的教導、反抗神給我們的生活方式。我相信今天在座的有些人,在親子關係方面非常艱難——孩子甚至遠離主,在生活中掙扎;或者孩子還很小,但特別難帶。所以我請溫弗裡來跟我們分享:盼望在哪裡?養育牧師子女的盼望是什麼?我們在福音裡的盼望是什麼?

溫弗里·布里斯利:我一直提到魚缸這個比喻,最後再用一次。接著我們剛說的那些好處:如果牧師子女是在魚缸裡長大的,那麼他們是遊在蒙恩之道裡面的。包圍著他們、支撐著他們、覆蓋著他們的,是神的話語、神的百姓、禱告、門訓所有這些美好的事物。這對他們來說是禮物、是特權,是保護,是看顧。這些年來,我跟很多人交流過,不管是城裡神學院的學生(我們在夏洛特有一所改革宗神學院),還是我接觸的牧師和牧師妻子,我反覆遇到同一種對話。當我和人聊到某個話題時,我提到自己是牧師子女,對方幾乎會明顯鬆一口氣,然後說:「哦,你還挺好的。你還愛主,你還在事奉。哇,真的?這沒把你毀掉啊?」我的回答永遠是:「不,這很美好。有挑戰嗎?當然有。但我希望你們今天離開時能意識到:在事奉中長大,真的是一個祝福,一個特權。」所以,我們當然需要注意那些陷阱和難處,但最終,我不希望你們帶著「我作牧師、讓孩子在事奉中長大,會害了他們」這樣的想法離開。不會的。我們所侍奉的神,是向愛祂的人守約施慈愛直到千代的神。而你正在把你的孩子帶入這千代之中。我自己已經是第三代了,加文家應該也是。我們三代人在不同方面嘗試服侍主。如果主許可,也許你的孩子也會這樣,不論他們像加文說的那樣進入職場事奉,還是你裝備他們成爲作家、科學家,或者別的什麼職業,把他們在家中領受的這些蒙恩之道帶到這個世界上去。所以,打起精神來。你的孩子們在你的家裡長大,他們處在一個非常美好的位置上。

問答環節

提問者:謝謝你們的分享。我想問:你們的父母彼此相愛嗎?他們是怎麼做的?他們的婚姻在家中有沒有反映出福音?還有加文,你作爲牧師,能不能談談你自己的婚姻,你是怎麼做的?

婚姻與事奉:如何相輔相成?

梅根·希爾:好的,問題是這樣:牧師和牧師的妻子應該怎樣培養他們的婚姻,讓婚姻對家庭產生影響?另外他特別問到加文,作爲牧師,你和你的妻子是怎麼培養婚姻和事奉的?

加文·奧特倫德:這個問題很好。對我們來說,一個很有幫助的思考是,給我的妻子很大的自由,讓她自由地使用她的恩賜,不要因爲她是牧師妻子就覺得必須去填補某個角色。每個婚姻都不一樣,每個人的恩賜也不同。不是每個人都蒙召去做公開演講,也不是每個人都得去帶姊妹小組。但我妻子在福音外展方面有非常出色的恩賜,她特別擅長和社區裡不信主的人建立關係。所以她發起了一個事工:看著孩子們在教會的遊樂場玩,邀請社區裡其他的年輕媽媽來教會,那些人通常根本不會踏進教會。這對她來說是一個非常棒的事工。另外一點是:要自由地接受教會家人的幫助。有時候我們在事奉中會有一種愧疚感,因爲我們一直在付出。但實際上,對所有相關的人而言,謙卑、敞開、在真正需要的地方接受幫助,比如分享你的代禱事項是健康的。我們現在有五個小孩子,我們確實有需要。每一天都是硬仗。所以我們允許教會裡那些很棒的人來幫忙:幫忙看孩子,或者在週日早上幫Esther給孩子準備好。有時候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事奉,因爲他們會覺得自己參與進來、滿足了某種需要,即使他們同時在滿足我們的需要。所以,敞開接受幫助,而不是覺得自己完全自給自足,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健康的。另外一個很實際的事:一定要休假。有時候事奉中的人因爲經濟或其他原因,沒有休夠假,也不休息一天。和你的配偶培養一個共同的愛好。對我們來說很簡單的事,在Ojai美好的天氣裡散步,聊聊天,不受干擾。離開城裡,哪怕只是一個週末,找個Airbnb,去一個不同的地方。休假對家庭生活非常有益處,也是把家庭放在優先位置的一個實際做法。有時候事奉中的人休假不夠。我講一個例子:我有一個朋友,他太疲憊了,就在想「我是不是該離開事奉」。後來他休了一個安息假,回來之後整個人煥然一新。他意識到:不是我不蒙召做事奉,而是我只需要一個安息假。在座各位在事奉中的,你們都很辛苦。事奉會在關係上、情感上、心理上消耗你。照顧好自己是完全可以的。休假、安息日的休息、安息假——這些是你爲自己和你的婚姻做的事。

溫弗里·布里斯利:關於你問的「我在我父母的婚姻中看到了什麼」,我想說一點:我很欣賞我爸爸的時間表和別人不太一樣。他是牧師,這讓他有一些獨特的機會來服侍媽媽和全家。他每週四休息。所以我們在工作日的某一天有空。後來我和弟弟上學了,媽媽回去全職教書,她是個小學老師。所以她全職工作,他也全職工作,但他週四有空。他就用這一天來服侍家裡。大多數時候他負責買菜,他也打掃屋子、撣灰、吸塵,做晚飯,或者用週四這個休息日做別的事。週六是我們全家休息的日子。但重點是:週四是個工作日,媽媽在上班,我們在上學,他利用這個時間爲媽媽分擔一些擔子。他意識到她也在全職工作,她在事奉生活中也有擔子。我一直覺得這是一幅很美的畫面:他不僅有一顆服侍教會的心,也有一顆服侍她、服侍我們這個家的心。

梅根·希爾:與此相關的一點是:要接受事奉中那種奇怪的節奏。我的丈夫是牧師,他可能一週每個晚上都要出門,但他可以回家吃午飯。就我們兩個人,叫個外賣,來一次午餐約會,哪怕只有一個小時。可能他整個週末都在忙,但他會休一個工作日。他也是週四休息,所以他可以帶孩子去看球賽或者乾點別的。所以,事奉生活確實奇怪,但你不應該,像加文說的,因爲要在長執會之類的會議上忙一整晚,就在午餐休息時感到內疚。你的家人需要那個時間,你也需要。

當孩子聽到對父母的批評,該如何回應?

提問者:當孩子聽到了關於父母或事奉的負面評價,你怎麼處理?

梅根·希爾:問題是關於批評——對牧師的批評,或者對孩子的批評?兩者都有。好。

加文·奧特倫德:這個確實很難。我裡面那個作父親的保護欲會一下子浮上心頭。我覺得,設定合理的界限、盡可能合宜地、敬虔地、有智慧地保護孩子,這沒問題。我能想像一種情況:如果批評來自教會內部,我們可能會請一位長老同工幫忙,想想怎麼用愛心去勸戒那個人,幫助他理解那樣說的話會造成什麼影響。爲自己辯護、保護孩子,都沒有錯。這些都需要認真思考。因爲我在YouTube和其他平台做很多東西,我在網上的事奉會遇到非常刻薄的批評。今天上午上一個專題研討會剛好談的是社交媒體,我們也在討論:要智慧地推遲孩子接觸社交媒體的時間,不是給每個人都定一條死規定,但要想清楚:我們需要保護孩子,不讓他們過早暴露在那種環境下,那對他們非常不利。如果你在事奉中、有一定公眾影響力,你真的需要認真思考:我該怎麼用合適的方式保護我的孩子,不讓他們接觸到那些東西?如果批評本身並沒有直接傷害到你的孩子,但他們聽到了,那也許有一個時機,你可以試著給孩子示範:怎樣謙卑地接受批評,而不是過度防衛?因爲我們很容易進入一種戰鬥模式。如果那個批評並不完全是錯的,比如,也許你可以跟孩子聊聊:當我們受到批評時,我聽到提摩太·凱勒說過,他每次受到批評,都會試著去想想,我能從中學到什麼?我們可以和孩子進行這樣的對話。怎樣區分哪些批評是應該直接拒絕的(因爲它不是出於聖靈、沒有益處、純粹是惡意),哪些批評是可以從中學習的?這是一個很好的教導孩子的機會。這個話題能說的還有很多,但我不講太長了。

梅根·希爾:這本身就是一個終身受用的功課。就算孩子以後不做事奉、去做別的工作,我們所有人都需要學會謙卑地接受批評。

溫弗里·布里斯利:我想接著加文說的補充一點:你要向孩子承認,這可能會傷到他們。我覺得這會很有幫助。聽到自己的爸爸被人批評,這很傷人。他們可能會因此對說這話的人產生負面情緒。你需要幫助他們理清,他們該怎麼處理這種情緒。因爲那個人仍然是教會的弟兄,孩子還會再見到他。他也許是孩子主日學老師,也許是孩子朋友的父母。現在孩子聽到這個人批評了你(甚至批評了孩子自己),他們該怎麼繼續和這個人相處?我爸爸有一句小短語:「用行動帶出新的感受。」他會說:有時候別人批評我們,我們很難對那個人產生溫暖和愛心,但我們可以用有愛的方式去對待他們,然後求主把我們的心帶過來。我親眼見過他這麼做。當教會裡有某些人特別攻擊他、針對他的時候,他仍然出現在他們孩子的運動會上,爲他們加油,因爲那件事對他們的家庭很重要。所以,向你的孩子示範:即使我們感覺不到愛,我們仍然選擇去愛。這會是什麼樣子?給他們一些框架,讓他們知道:即使很難,也要繼續與那些批評過你們家的人建立關係。

作爲父母,我們犯過哪些錯誤?

提問者:我不知道你們是否願意分享,請告訴我們一個你們作爲父母犯過的錯誤。

加文·奧特倫德:我能想到的我自己犯過的錯誤,比我看到我父母犯過的要多得多。我總是很感恩地談起我的父母,這是真心的。我非常感激他們,但並不是說他們完美。我們都會犯錯,這沒關係。我前面也提到過一些。因爲我是完美主義傾向,容易想太多。比如週日午餐的時候,我和妻子養成的一個習慣是:午餐時間我們絕不說任何負面的話,留到下午喝咖啡的時候再說。至少等上一個小時,再開始聊今天教會哪裡不太順利。因爲總會有一些事,總能找到一些「我希望自己這裡能做得更好」的地方。這又回到我們之前說的:我們希望孩子體驗到主日是喜樂的日子。我們每個主日也做一頓特別的早餐,盡量用各種方式讓主日變得開心。這樣孩子醒來會說:「哦,主日!太好了!今天有肉桂卷!」主日還有其他一些有趣的小事。所以這是一個操練:當我們分享教會遇到的挑戰時,要注意時機。我也犯過講道例證方面的錯誤,不是什麼大錯,就是提到我的孩子。可是我的孩子裡有的比較內向,他們寧願我不要特別提到他們。這是我需要學習的地方。如果他們不樂意,我不一定非要把他們牽扯進來。在這方面我需要更加敏銳、更加注意。最後我想說一句相關的:知道主耶穌基督的恩典遮蓋許多的罪,愛也遮蓋許多的罪,這真好。我們都會犯錯。但最終真正起作用的,我認爲有兩件事:第一,我們是否真誠地與耶穌同行,孩子能看出來你是不是真的在跟隨耶穌;第二,你是否真誠地愛你的孩子。聖經說,愛能遮掩許多的罪。所以,即使我們犯錯,甚至做牧師時犯的那些低級錯誤,恩典也會遮蓋我們的過錯。這是很美好的。

梅根·希爾:我們非常高興大家都來了。在結束之前,我想請加文爲在座的各位、他們的事奉和他們的孩子禱告。

加文·奧特倫德:謝謝你們兩位。我們一起禱告。

天父,我爲現在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禱告。很多在事奉中的人,可能回到家裡就面對挑戰。也許在座的有些人,正在事奉的處境中面對非常嚴峻的困難。主啊,也許我們當中有些人,爲孩子心裡有沉重的負擔,爲他們失眠,爲他們流淚。我求你現在就施恩給這裡的每一個人,賜給他們洞察力、智慧、盼望、堅忍,使我們能跑好擺在前面的路程。願我們的孩子能說:「我在媽媽身上看到了基督的榜樣,我在爸爸身上看到了基督的榜樣」——無論那具體是怎樣的一種關係。主啊,幫助我們忠心。當我們達不到你的呼召時,幫助我們繼續悔改。我們也爲我們的孩子禱告。主啊,求你讓我們越來越懂得如何更好地服侍他們。主啊,我們求你向你的教會澆灌你的聖靈,帶來大復興、大覺醒。我們心裡掛念年輕一代,他們當中許多人正在遠離教會、遠離你。我們渴望人們認識福音的大能、耶穌之愛的榮耀。求你在這個世代吸引許多人歸向你,堅固你的教會,賜福於她。在我們離開這個安全的地方、踏上歸途時,求你裝備這裡的每一個人。在我們的生活和事奉中得著榮耀。奉耶穌大能的名,阿們。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hat Pastors』 Kids Wish You Knew.

Gavin Ortlund(加文·奧特倫德)富勒神學院博士,是一位牧師、作家、演說家和基督教信仰辯護者。他是真理聯盟的主席和伊曼紐爾納什維爾的常駐神學家。著有多本書籍,包括《爲什麼上帝在一個沒有意義的世界中是有意義的》(Why God Makes Sense in a World That Doesn』t)和《作爲新教徒意味著什麼》(What It Means to Be Protestant)。
Megan Hill(梅根·希爾)是福音聯盟的執行編輯。她的新書是《週日的嘆息:當教堂受傷時的40次沉思》(Sighing on Sunday: 40 Meditations for When Church Hurts)。她還著有其他幾本書。梅根與丈夫和四個孩子住在馬薩諸塞州,他們屬於西斯普林菲爾德公約社區教會(PCA)。
Winfree Brisley(溫弗里·布里斯利)是福音聯盟的編輯。之前爲「興起母親」(Risen Motherhood)的編輯。她和丈夫威爾及三個兒子居住在北卡的夏洛特。他們是上城長老會(Uptown Church PCA)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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