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初，我讀到一篇讓我陷入深思的文章。AI 初創公司的 CEO 馬特·舒默（Matt Shumer）發表了題爲《大事正在發生》（Something Big Is Happening）的文章。這篇文章在我任教的大學裡傳得很火，他的觀點犀利得讓人不安：AI 的進化速度之快，已經超出了大多數人的認知。
讀完後，我的第一反應是認同。AI 的認知能力確實驚人，而且還在加速。我正在帶的這群商科學生，未來步入職場時，熟練使用 AI 將不再是加分項，而是生存的底線。
但緊接著，我總覺得他的邏輯裡缺了點什麼。舒默的整個思路是完全圍繞著能力展開的。作爲一名基督徒教育者，他恰恰漏掉了一個最核心的問題，而這個問題才是我們看待 AI 的關鍵：究竟有哪些東西是人類獨有，而算法永遠無法取代的？
這個問題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你叫他比天使微小一點，並賜他榮耀尊貴爲冠冕。」（詩 8:5）
這節經文點出了當下所有AI討論裡缺失的東西。人不僅僅是會思考的個體。我們是承受冠冕的受造之物。不是因爲我們算得有多快，而是因爲我們身上承載著的形像。人的獨特之處，不在於智力，而在於身份。我們承載著永生神的形像。
加爾文和《威斯敏斯特大教理問答》都談到，神造人時，賦予人關於神的知識、公義和聖潔，這些品質雖然因墮落而敗壞，如今卻藉著福音得以恢復。
使徒保羅這樣告訴我們：「穿上了新人，這新人在知識上漸漸更新，正如造他主的形像。」（西 3:10）他在《以弗所書》4:24 裡再次強調，信徒要「穿上新人，這新人是照著神的形像造的，有真理的公義和聖潔。」
藉著聖靈持續的工作，基督徒對神的認知正在被重塑。這種認知不是關於神的數據堆砌，而是在盟約中與主建立的生命連接。這發生在成聖的過程裡，所結出的果子，是機器永遠給不了的：智慧。
AI 可以在幾分鐘內處理海量的人類知識，但它無法「敬畏耶和華」（箴 9:10）。它無法生發出那種判斷力，那種在多年禱告、悔改、苦難與順服中，由聖靈親自塑造而成的生命洞見。
我在一所基督教大學的商學院任教，對此深有感觸。每當我和學生處理複雜的商業問題時，AI 能以閃電般的速度提供數據、模式和潛在的見解。但緊接著就到了 AI 無能爲力的領域：判斷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作爲承載神形像的人，我們能做出超越數據的判斷，去衡量什麼才最有利於一個社區的長遠繁榮。我們可以將商業視爲一種呼召，一個踐行大使命的平台，而不僅僅是追求利潤最大化。
這種讓我們區別於 AI 的智慧，同樣可以應用在如何對待 AI 上。我們該如何訓練下一代，讓他們既能駕馭這種威力驚人的工具，又不被工具所奴役？我們該如何培養出既能精通 AI，又被神的智慧深度塑造的畢業生？
這一切，都要從理解聖經對人心的教導開始。
縱觀整部聖經，我們能看到一個不斷重複的模式：
想想磚頭：「來吧，我們要做磚，把磚燒透了。」（創 11:3）在古代近東，磚是一項技術創新。這種人造建材取代了天然石頭，讓人們能更高效地建造更宏偉的建築。對人類來說，這是個有用的創新，其本身在道德上是中性的。
但看看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來吧，我們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頂通天，爲要傳揚我們的名。」（4 節）製作磚、使用磚並不是罪。但磚卻引出了罪。它讓巴別的人擁有了一種能力，讓他們覺得自己不再需要神了。聽起來是不是很熟悉？
金牛犢把這個模式推得更遠。還記得以色列人用從埃及帶出來的金子鑄造了一個替代神的金牛犢嗎（出 32）？幾個世紀後，當司提反在《使徒行傳》7 章重述這個故事時，他給出了一句對我們這個時代同樣適用的診斷：「[他們]歡喜自己手中的工作。」（41 節）
這個模式還在繼續。當以色列人在《撒母耳記上》8 章要求立王時，他們想要的是周圍列國擁有的那種集權力量——軍隊、戰車、體制力量。但這樣做的時候，他們其實是在厭棄神（7 節）。神藉耶利米的口譴責他們的愚昧：「倚靠人血肉的膀臂，心中離棄耶和華的，那人有禍了！」（耶 17:5）
縱觀整本聖經，工具在不斷變化：磚頭、金子、戰車、馬匹、地上的君王，但人心從未改變。而 AI，或許是人類歷史上最具誘惑力的工具。
巴別故事的另一個細節，對今天的討論至關重要。
《創世記》第 11 章以混亂、分散和人類自我造名的大業失敗告終。緊接著，《創世記》第 12 章以神呼召亞伯拉罕開篇。
在巴別，人類說：「我們要爲自己立名。」而對亞伯拉罕，神說：「我必叫你的名爲大。」
巴別的事業，是依靠技術成就實現人的自足。亞伯拉罕的事業，是藉著立約的信實實現神的救贖。
在巴別，人類試圖靠自己的努力抵達天上。而對亞伯拉罕，神主動降臨，開啓了恩典的關係。
福音並沒有否定人的能力，而是重新校正了它的方向。亞伯拉罕富有、能幹、有資源。神沒有呼召他丟棄這些，而是呼召他將這些降服在一個更大的故事之下，就是神藉著那將要來的彌賽亞救贖萬有的故事。
我們的學生也是如此。他們不需要拒絕AI，而是需要被一個比 AI 更大的故事所塑造。我們被造，是爲了生養眾多、遍滿地面、治理這地（創 1:28）。這道文化的使命在墮落之前就已賜下，在洪水之後又被重申（創 9:1-7）。AI可以成爲服事這使命的有力工具，只要使用它的人，清楚自己在基督裡是誰。
這對我們這些在課堂、在家裡、在教會裡教導下一代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在他們打開任何一個 AI 平台之前，我們就先教導他們聖經如何論及人心。讓他們看見，這不是什麼新問題，而是聖經裡最古老的問題。
學生要智慧地使用 AI，首先需要知道自己是誰。他們需要在聖經的故事裡看清自己是承載神形像的人，雖因墮落而破損，卻在基督裡被更新，蒙召參與神在這世界上的救贖使命。他們需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不在於能製造什麼，而是在基督裡被賦予的。
當學生明白這一點，AI 就回到了它該有的位置。神在祂的普遍恩典中，向來允許墮落的人類造出能力非凡的工具。AI 也不例外。在一位被聖經塑造的學生手中，AI就成了它本當成爲的：服事文化使命的、強有力的普遍恩典工具。一個清楚自己在救恩歷史中身處何位的年輕人，不會被工具所奴役，因爲他已經被他的主所統管。
我們的學生需要學會在未來的職場中高水平地使用 AI。但更重要的是，他們需要成爲那種能夠使用它、卻不被它奴役的人。他們需要被塑造成這樣的年輕人：深知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並且知道再強大的人工智能，也替代不了那真正的智慧。
當下擺在基督徒教育者和父母面前的問題，不是AI是否會重塑世界。它會。舒默說得沒錯。問題在於：我們能否培養出一代能分辨磚頭與建造者的年輕人？
他們歡喜自己手中的工作。願我們的學生也歡喜祂的工作。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Students Need a Bigger Story Than 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