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事工
教會與心理治療,該分道揚鑣嗎?
2026-09-03
—— Beth Claes

無論我們自己是否接受過心理治療,我們都生活在一個深受心理治癒文化影響的世界裡。在網上、流行歌曲、電視劇、電影和書籍中,我們都能看到「治癒文化」的痕跡;甚至從我們嘴裡說出來的話,也很可能帶著它的印記。這種文化的核心觀念是個人感受至高無上,任何令人痛苦或不快的事都可能成爲一個需要回避的臨床問題。

在《抵制心理治癒文化:大眾心理學的危險與教會的應對之道》(Resisting Therapy Culture: The Dangers of Pop Psychology and How the Church Can Respond)一書中,作者馬修·洛夫特斯(Matthew Loftus)檢視了治癒文化的種種弊端,並探討了在「治癒」價值觀已滲透日常生活的世界中,我們該如何自處。不過,如果你以爲這是一本反對心理治療的書,那你就想錯了。洛夫特斯本人就是醫生,也曾被確診爲重度抑鬱症患者,他並不反對心理治療。

儘管如此,洛夫特斯還是指出,「心理治癒文化中的那些觀念和概念,已經逐漸淪爲不良行爲和自憐自艾的藉口」(9 頁)。他認爲,治癒文化雖然許諾讓我們感覺好些,卻通過三個方面給心理健康帶來了負面影響:「將正常的情緒和屬靈經歷醫學化、用對心理健康的(感知或潛在)影響來衡量一切活動,以及由前兩者所導致的個人能動性的喪失」(11 頁)。他還指出,社交媒體很容易淪爲「治癒」敘事的迴音室。他認爲,基督徒必須積極抵制治癒文化那迷人而危險的召喚。

《抵制心理治癒文化:大眾心理學的危險與教會的應對之道》(Resisting Therapy Culture: The Dangers of Pop Psychology and How the Church Can Respond

馬修·洛夫特斯(Matthew Loftus)著

我們的文化深受心理治癒文化的影響。放眼望去,治療性語言與心理學概念走向大眾化,也常被誤用,失去了其醫學意義。心理治療與精神病學原本是好的實踐,但當人們開始用心理治療式的濾鏡來審視生活中的一切時,它帶來的就不再是幫助,而是傷害。

教會也受這個潮流的影響。人們對教會及其領袖越來越多的期待,是透過心理健康與福祉的視角來看待的。

美國校園團契出版社(IVP),224 頁

治癒文化的產物

心理治療概念席捲我們的文化想像,這已是不爭的事實。心理健康診斷、自我關懷之類的說法、「依戀」「創傷」之類的詞彙,都成了日常用語。洛夫特斯幫助我們明白,熟悉心理治療這些概念並不全是壞事;但他也指出了治癒文化如何削弱了它所承諾的好處。

治癒文化更具破壞性的一面在於,它教導我們成爲自己生命的旁觀者。人們不再問「我該怎麼做?」而是開始問「我爲什麼會這樣?」於是,每一次掙扎都變成了一個需要分析的問題,而不是一個需要採取行動的局面。好的心理治療可以幫助人作出實質性的改變;而治癒文化則把心理治療視爲唯一辦法,它讓人在自己的心理世界中兜圈子,陷入無止境的循環。

洛夫特斯呼籲我們認識到,我們仍然擁有主動權。他說:「基督徒能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幫助人守住那份道德責任感,提醒他們無論處境如何,仍然可以選擇行善,而不是作惡」(155 頁)。這是一個重要的矯正。聖經清楚告訴我們,雖然我們無法控制苦難以什麼形式臨到;但當患難來時,我們如何回應,卻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我們自己。

心理治療與教會不應混爲一談

治癒文化已經滲透到許多教會中。洛夫特斯反對這一趨勢,他指出教會和心理治療有不同的目標、不同的使命,而且理應如此。他認爲教會與治療有不同的目標、不同的使命,而且理應如此。當教會帶上治癒的腔調,滑向治癒文化時,它就失去了自身的獨特性。

正如洛夫特斯所說:「心理治癒文化鼓勵人們刻意迴避那些可能引起心理痛苦的話題,同時也鼓勵教師和傳道人確保聽眾在聚會結束時自我感覺更好一些」(20 頁)。

有時,聚會結束後人確實會感覺好一些;但有時,聖靈對未認之罪的責備會讓人在情感上備受煎熬。倘若某些道德判斷不受歡迎,或可能引發羞恥感,受治癒文化影響的教會就傾向於迴避有關具體罪問題的教導。甚至,有些教會唯恐冒犯他人或引起不安,而不敢清楚宣講人對救恩的需要。

牧者和教師當然應當以溫柔、憐憫、智慧的態度來處理敏感的話題,但絕不能因此忽略清晰地宣講福音。教會的使命,歸根到底不是讓人自我感覺更好;教會的使命是培養更多、更成熟的耶穌基督門徒。這就要求我們清楚地教導罪、悔改和信心,而我們所渴慕的平安正是從這裡湧流而出。

劃清界限就能解決問題嗎?

儘管洛夫特斯對治癒文化提出了這些批評,他仍然肯定治療與教會的目標是互補的。他寫道:「當教會和諮詢師都各盡其職時,人們的生活會更健康,但兩者的使命、方法、職責和衡量成功的標準並不相同」(28 頁)。

教會的職責是引導我們的屬靈生命,而心理治療則應當幫助人更準確地認識自己,同時採取積極步驟改善心理健康。因此他認爲:「好的治療能糾正扭曲的認知,用真理取代謊言,審視動機,拆解自我毀滅的衝動,並讓人思考可以採取哪些步驟,無論多小,來改善現狀」(38 頁)。

然而,在這裡我們看到洛夫特斯分析中的一個弱點。如果心理治療最好是作爲與教會分離的獨立實體來運作,那麼扭曲的認知和謊言要憑什麼來糾正?真理又憑什麼來辨認?若不錨定於聖經,治療師就難免被來訪者的認知和慾望,或至少是當前的文化規範,的浪頭拋來拋去。當主觀價值成了裁定什麼是「健康」、什麼是「好」的仲裁者時,治療師給出的指導就可能與神的話語相衝突。

在一個日益後基督教化的世界裡,儘管普遍恩典仍然維繫著許多美善,但我們不能想當然地以爲,世俗的智慧會與神要我們過聖潔生活的呼召保持一致。洛夫特斯並不否認心理治療的重要性,但如果他能更深入地探討聖經智慧在評估治療建議時所應扮演的角色,他的論證會更有說服力。

身處困境時尋求幫助是好的,但關鍵在於,這幫助是否朝向真理。將心理治療理念不適當地應用到生活的其他方面,弊大於利。在這個心理治療至上的時代,《抵制心理治癒文化》將幫助基督徒識別,哪些治療概念正在扭曲我們的世界觀,並使我們偏離對福音的信心。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Separation of Church and Therapy?.

Beth Claes(貝絲·克萊斯)是華盛頓州溫哥華市新高地教會(New Heights Church)的心理諮詢主任。她擁有心理學博士學位,在轉向以福音爲中心的輔導方法之前,曾從傳統的心理學角度執業 10 年。她已婚,有三個孩子。她的博客 Wrestled Faith 上有更多她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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