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進步的象徵,再沒有比聯合國總部大樓更貼切的了。這棟大樓非常合宜地採用了現代主義風格,在戰爭的廢墟中拔地而起。自 1948 年破土動工以來,它就立在那裡,向世人宣告一個信念:世界可以合而爲一。聯合國憲章序言寫道:
我聯合國人民同茲決心,欲免後世再遭今代人類兩度身歷慘不堪言之戰禍,重申基本人權、人格尊嚴與價值、以及男女與大小各國平等權利之信念……促成大自由中之社會進步及較善之民生。
這幾句話道出了我們的心聲:過去是黑暗的;將來,但願能好一些。這個念頭早已成了現代西方社會的文化底色。
這樣的話你大概聽過——「跟上時代吧」,「那都是黑暗時代的事了」,「他們的觀念該更新了」,「這些人站在了歷史錯誤的一邊」。今天這套進步敘事強勢到什麼地步?想贏下一場道德爭論,報個年份就夠了:「都 2026 年了,怎麼還有人信這一套?」
於是我們看到,即便是最世俗的人也像信教一樣信奉進步。說「像信教一樣」,不只是因爲這信念的強烈,更是因爲它的來處。因爲進步本來就是一個源自聖經的觀念。
聯合國總部有一尊雕塑,只有參加園區導覽才能看到。它於1959年揭幕,名爲鑄劍爲犁(Let Us Beat Swords into Ploughshares),展現了一個男人正把兵器錘打成耕作農具的場景,象徵著從死亡轉向生命。這尊雕塑凝練了聯合國的全部理念,而這理念蘊含著深厚聖經底蘊。
雕塑的意象直接取自《以賽亞書》2:3-4:
必有許多國的民前往,說:
「來吧,我們登耶和華的山,
奔雅各神的殿。
主必將他的道教訓我們;
我們也要行他的路。」
因爲訓誨必出於錫安,
耶和華的言語必出於耶路撒冷。
他必在列國中施行審判,
爲許多國民斷定是非。
他們要將刀打成犁頭,把槍打成鐮刀。
這國不舉刀攻擊那國,
他們也不再學習戰事。
這是聖經有關進步異象的一部分,從聖經的第一頁就已開始:「有晚上,有早晨,這是頭一日」(創 1:5)。神爲萬物設定了方向,隨後日復一日、有條不紊地推進祂的創造之工。祂甚至讓人類也加入這有序的改良,吩咐他們修理看守園子,並爲園中的動物命名。
因此,我們從黑暗到光明,從簡單到複雜,從水域到陸地,從種子到大樹,從動物到男女,從無到有,從好到極好。一切都在進步。
繼續往下讀,你會在以色列的歷史中看到同一走向。他們起初在埃及爲奴,後來踏上通往應許之地的路(見出 1-15)。再往後,他們身處被擄之地,卻在等候彌賽亞;而彌賽亞來了,先受苦,後得榮耀。先是十字架,然後是復活。
有些文化把時間看作一個巨大的圓環,只是循環往復,無所謂進步。另一些文化則持衰退的敘事:起初是黃金時代,此後每況愈下。聖經給出的卻是一支箭:我們向前,也向上。終有一日,神要擦去一切的眼淚(啓 21:4),而我們要將刀打成犁頭。
進步的觀念深深植根於聖經中。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的起草者們偶爾也會把話說得坦白一些,承認這一點。宣言的最初執筆人、加拿大法學教授約翰·漢弗萊(John Humphrey)在日記中寫道,他的意圖是創造出「某種類似基督教道德的東西,只是不要那些無稽之談(tommyrot)」。無稽之談是個絕妙的詞,與 poppycock、balderdash (類似於中文的胡說八道,荒誕不經。譯註)同屬一類。漢弗萊認爲基督教神學純屬一派胡言。他正是基督教世界瓦解之後整個西方方案的縮影:把基督教神學當作無稽之談丟棄,卻又試圖設法留住基督教的道德。
正因如此,《世界人權宣言》才談得起人的尊嚴與盼望。這些本是基督教的觀念,只是聖經根源被隱藏了起來。可是,如果人做的不只是把進步的聖經根源隱藏起來了呢?如果把自己與這根源徹底斬斷,又會如何?
我們不妨回頭看看鑄劍爲犁這尊雕塑的來歷。它出自葉夫根尼·武切季奇(Evgeniy Vuchetich)之手,1959 年由蘇聯贈予聯合國。
共產主義是將進步敘事與其聖經根基割裂開來的典型例子。知道了它的來歷,再看圖片,你或許就能看懂圖片中那座雕塑的造型含義了。看,那是一個拿著大錘和犁頭的無產階級工人,換句話說,就是錘子與鐮刀。你不必精通冷戰政治,也看得出這裡面的挑釁意味。冷戰最緊張的年頭,一座巨型的錘子鐮刀雕像,就這樣立在了紐約。赫魯曉夫大概連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居然做到了!
寫下《共產黨宣言》的卡爾·馬克思是 19 世紀的一位進步先知,但那個時代的進步先知遠不止他一人。馬克思講的是政治的進步,黑格爾講的是歷史的進步,達爾文講的是生物的進步,弗洛伊德講的則是心理的進步。
這些世俗先知發出預言之時,證據似乎也站在他們一邊。工業革命正在西方站穩腳跟,財富、健康、人均壽命都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攀升。繁榮的推進,看上去與世俗先知所言分毫不差。
可是,如果 19 世紀是進步的世紀,我們究竟在朝什麼方向進步?20 世紀曾被稱作「謀殺的世紀」。這一百年死於暴力的人數,比此前任何一個世紀都多。
希特勒想要一個千年帝國,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死亡人數以百萬計。在蘇聯,共產黨人在革命與統治期間又殺害了數以百萬計的人。鑄劍爲犁這尊雕塑揭幕之時,毛澤東主席正在中國發動大躍進;在進步之名下,可能有數以千萬計的人死於毆打、勞役與飢餓。
我們都相信進步,真正的問題在於:什麼樣的進步?
我們該如何把合乎聖經的進步觀從種種贗品中分辨出來?以下是你可以思考的三個問題:
第一,進步的標準是什麼?
當人們說現在的情況變得更好時,究竟指的是什麼?從經濟、科技和醫療衛生等方面來看,社會確實取得了巨大的飛躍。但人類自身改善了嗎?我們的道德品質變好了嗎?如果我們穿越回過去,古人可能會驚歎於 iPhone ,但我們的道德操守幾乎不會讓他們肅然起敬。
進步的標準究竟是什麼?《以賽亞書》2 章說得很清楚:是主的道、祂的路、祂的律法、祂的話語、祂的光。祂才是制定標準的那一位。
第二,誰締造了進步?
那座雕塑將以賽亞的用詞由「他們」換成了「我們」。讓我們把刀打成犁頭,我們將帶來這個美麗新世界。這一換,非同小可。
在以賽亞書中,核心焦點始終是主:祂必將祂的道教訓我們;耶和華的言語必出於耶路撒冷;祂必在列國中施行審判。以賽亞告訴我們,主藉著祂的話語,才是推動真正進步的那一位。而人類歷史的發展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試想過去 2000 年裡發生的道德變革:慈善機構、醫院和臨終關懷的興起;全民教育的普及;血腥競技、殺嬰、性侵兒童被明令禁絕。想一想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所立足的人類尊嚴、價值與權利的整個概念。試想跨大西洋奴隸貿易的廢除。這些全都是蘊含著深厚聖經底蘊的運動,是基督教驅動的運動。
主通過祂的話語,藉著祂的聖靈在祂子民心裡做工,帶來了真正的進步。
第三,進步的道路是什麼?
1958 年,武切季奇在雕琢那尊雕塑,毛澤東在推行大躍進,而馬丁·路德·金則在福音信使(The Gospel Messenger)的刊物上撰文,寫下了那句後來被千百萬人銘記的話:「道德宇宙的弧線很長,但它終究彎向公義。」
這句話引自 19 世紀一位名叫西奧多·帕克(Theodore Parker)的廢奴主義牧師,他們兩人都是從聖經中汲取的靈感。帕克和 19 世紀的廢奴主義者將神的話語闡明並實踐出來,從而推動了道德的進步。
馬丁·路德·金和 20 世紀的民權運動表明,進步的弧線並未就此打住。孕育了廢奴主義的權利、尊嚴與自由,在金的時代需要再次得到彰顯與應用。因此,他宣講聖經真理,而那條弧線也繼續向前彎曲延伸。但這裡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這條弧線究竟是朝哪個方向彎曲的?
我們很自然會聯想到彩虹狀的弧線,從地面升起,劃過天際,延伸向遠方,呈現出一道先升後降的軌跡。但這並不是聖經中進步的弧線,而是巴別塔式的弧線。還記得《創世記》11 章中的巴別塔嗎?人靠著自身的努力建造了一座通天高塔,試圖爲自己揚名;但在主的審判下,這一切轟然倒塌。先升高,後崩塌——這正是屬肉體的方式。
那麼,聖經的方式是什麼?先降卑,後升高。在《以賽亞書》2 章中,我們看到非暴力是主這場革命的核心,刀劍被打成犁頭。世人靠武力推進,而主卻靠祂的話語帶來真正的進步。放下武器,唯獨仰賴主的話語,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要付出昂貴的代價,但馬丁·路德·金和民權運動中的許多人還是選擇了這條路。這樣的進步不動刀兵,只憑神的話;走這條路,就是把自己毫無遮蔽地交出去。這甚至讓馬丁·路德·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然而這正是那條路:先降卑,後升高。
這正是主帶來進步的方式。儘管耶穌基督本可以求父差遣十二營多的天使,但祂卻拒絕舉起刀劍(太 26:53)。祂承受了暴力,卻從死裡復活,並宣告和平。這就是耶穌革命的方式,遠超其他所有的世俗革命。
1959 年鑄劍爲犁雕塑揭幕時,蘇聯的宣傳似乎走在時代最前沿;而如今,錘子與鐮刀卻站在了歷史錯誤的一邊。進步是真實存在的,但它是聖經式的。確實存在一條弧線,它也確實在彎曲,但它是先向下降卑,再向上升起;它從死亡彎向生命。這是先有十字架,後有復活。
最終,萬國萬民都將看到,唯有神的話語才能帶來真正的進步,也唯有神的話語將永遠立定。
編注:本文改編自福音聯盟推出的爲期7週的視頻小組學習課程《解讀我們》(Making Sense of Us)第 7 課。該課程旨在幫助委身的基督徒和非信徒一同探究那些塑造了西方文化的關鍵敘事。你將從中看到這些文化敘事爲何存在侷限,以及福音這一唯一真實的宏大故事又是如何滿足我們內心最深沉的渴望。欲訂購課程或了解更多詳情,請訪問 makingsenseofus.com.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hat Is the Biblical Way of Prog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