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 AI 統領一切的世界裡，我們應該如何看待教育？高等教育還有未來嗎？

對於考慮求學的人來說，一個常見的問題是：「你長大後想做什麼？」當一個人攻讀學位時，我們會問：「你希望憑藉這個學位做什麼？」這類問題所傳達的意思很明確。如今人們將教育視爲找到職業或工作的手段。換句話說，教育是爲了讓人有能力去做事，去賺錢。但是我要說，教育的實質已經失落了。教育的實質，與其說是教我們學會去做什麼事，不如說是教我們成爲什麼樣的人。

去年秋天，我又教了一次《西方哲學史》，越發感覺到 21 世紀的加拿大已經無可救藥地轉向唯物主義、實用主義和個人主義。當今，人們最關心的是如何賺錢、如何消費、如何活得更加舒適。要做到這一點，需要良好的教育，至少曾經如此。而現在，AI 對知識工作者的未來構成重大威脅，大家開始考慮高等教育是否還值得。即使是那些已經在讀大學的人，現在也可以讓人工智能代寫論文，從而更快地拿到工作的敲門磚。

但這從根本上誤解了教育的意義。教育不能完全從實用主義出發，只考慮掌握技能的掌握。教育的目的要大於這些：教育是一條道路，它塑造我們，幫助我們作爲受造要成爲的那種人。

在哲學史上，追求知識一直是與追尋智慧與追尋美德緊密相連。我們學習，是爲了知曉；而我們知曉，是爲了理解真理，這真理會將我們塑造成有美德的人。作爲基督徒，我們知道那終極的真理和智慧在耶穌基督裡得到了最完美的彰顯。而我們追尋基督、認識神，正是讓我們成爲自己應有樣式的最佳途徑。我們在真理中受教，受真理塑造，而這真理就會讓我們活出神對我們生命的旨意。

但是我們的社會已經變了。曾幾何時，神學還是「科學的女王」，而如今，大學常常因設有任何形式的神學系而感到難堪。古典學、哲學和歷史系等學科的情況也類似。這些學位能幫我們做什麼呢？肯定不能幫我們找到工作，至少不會是一份收入豐厚的好工作。我們的大學更加注重硬科學，也就是那些能帶來好工作、有未來的領域。只不過，這些學科雖然可能會幫我們活得更長，但對塑造一個有美德的生命卻提不出任何建議，它們對人的靈魂無話可說。

那麼，爲什麼硬科學對人的靈魂無話可說呢？因爲他們的方法論不允許非物質實體的存在。它們秉持著唯物主義的自然宇宙觀。從硬科學的視角來看，人類不過是一種需要存活、需要舒適的物質存在，僅此而已。既然如此，爲什麼要去考慮那些物理世界之外的東西呢？爲什麼要去冥思苦想那些屬靈的事呢？如果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物質，討論那些不著實際的內容又有什麼意思呢？

如果這個世界除了物理現實之外再無其他，那麼的確沒有必要去思考那些精神世界的東西。但是作爲基督徒，我們知道還有一個屬靈的世界，我們相信人不僅有身體，還有靈魂。所以教育不僅僅是針對身體、解決我們在物質層面的需要，我們也應該思考教育是如何塑造或扭曲靈魂的。在過去，這樣的教育就是大部分教育的核心。教育之所以重要，在於它將我們塑造成有目標、有遠見、有幸福感的人。但是，這樣的教育不一定能夠幫我們獲得一份高薪工作。那麼，哪一個對我們最重要呢？

福音派基督徒不以追求知識而著稱。世人常把我們看作爲神大發熱心的人，卻不是那種爲知識界做出貢獻的人。隨著我們的社會迅速喪失對知識本身價值的追求，作爲基督徒，我們應該重新審視教育的真正意義，把教育從取得技能的泥潭中拯救出來。我們可以把教育看作是讓人成爲真正的人之途徑，就是成爲神造我們所應成爲的樣式。這樣的願景需要我們超越物質層面的考量，它要求我們把教育看作是一種塑造，而不是僅僅是技能型學習。

面對 AI 的崛起，面對機器越來越取代人的趨勢，我們要關注的是應該如何更有人性，而不是更像機器。機器是唯物主義的，硬科學也是如此，而我們作爲人卻遠不止於此。人有物質的一面，也有非物質的一面，所以人的教育也應該從這點出發。我們需要認識靈性世界，深入思考在我們的五官感受之外還有什麼。我們需要思考經典名著、歷史、哲學、文學，而最重要的，是我們需要思考神。當我們越來越多地去思想那在物質存在之外的世界，我們就會越來越扎根於我們真正的人性。人不僅僅是一個物質的存在，只需要獲得技能、找份工作；我們承載了神的形像，要通過我們的身體和靈魂彰顯出神的榮耀。教育應該從這樣的光照下展開。換句話說，教育應該是把人當作人，而不是把人當作機器。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加拿大福音聯盟英文網站：Is Education Now Usel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