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赫爾姆（Paul Helm）於 12 月 29 日在英國格洛斯特郡家中安息主懷，享年 85 歲。過去半個世紀裡，他一直是英國加爾文主義最有力的哲學守護者。赫爾姆身上有著最美好的加爾文主義者特質：睿智深邃，卻又溫和謙卑；既能與友人在酒館暢談，也樂於潛心研讀厚重的清教徒經典。
1940 年，赫爾姆出生於布萊克浦（Blackpool）。父母是當地浸信會的成員，他一生持守保守的加爾文主義信仰，曾幽默地說：「如果真要寫一本《赫爾姆思想轉變錄》，那大概薄得很。」布萊克浦的浸信會對他還有另一層重要意義。在那裡，他結識了未來的妻子朱迪思（Judith），二人於 1962 年結爲連理。
赫爾姆先後在牛津大學伍斯特學院（Worcester College）攻讀哲學、政治學與經濟學，畢業後受聘于利物浦大學（University of Liverpool）哲學系，在此任教近三十年，直至 1993 年。雖然常參與不同浸信會的聚會，他卻始終未曾正式加入任何一間浸信會。原因在浸信會不接受嬰兒洗，而他不認同這點，並且他所敬重的神學家、哲學家約拿單·愛德華茲（Jonathan Edwards）也不認同。
1989 年，苦難驟然臨到：妻子朱迪思因癌症去世。赫爾姆獨自承擔起撫養四個孩子（安娜、約翰、菲利普和本）的重擔，那時最小的孩子尚未成年。
在利物浦大學任教期間，赫爾姆陸續出版了多部著作。其中《加爾文與加爾文主義者》（Calvin and the Calvinists）一書提出：加爾文的神學繼承者們並未像外界所言，在揀選等教義上過度強化加爾文的立場。他還完成了代表作《永恆之上帝：論超越時間的神》（Eternal God: A Study of God Without Time），爲「上帝超越時間而非在時間中永存」這一當時非主流的觀點提供了有力辯護。該書後來再版，至今仍是該領域的重要文獻。
此外，他應真理旌旗出版社（Banner of Truth Trust）之邀，創作了關於基督徒生命體驗的三部曲——《開端》（The Beginnings）、《呼召》（The Callings）與《終末》（The Last Things）。這些作品雖未引起足夠重視，卻充滿洞見。赫爾姆還長期爲該社雜誌撰稿，筆耕不輟。
1993 年，時任利物浦大學哲學高級講師的赫爾姆，受聘爲倫敦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 London）基督教歷史與哲學教授。這是英國僅有的三個宗教哲學冠名教席之一（另兩個在牛津與劍橋）。在此期間，他通過校園團契出版社出版了《上帝的護理》（The Providence of God）一書，系統闡釋奧古斯丁與加爾文主義關於神預定萬事的觀點，並完成了三部探討信仰與認知的哲學專著。
1994 年，赫爾姆與在國王學院相識的安傑拉結婚，不久後女兒愛麗絲出生。在倫敦的日子裡，他先後成爲福音派圖書館（Evangelical Library）和威廉姆斯博士圖書館（Dr Williams’s Library）的成員，後來更參與這兩家機構的運營管理。英國廣播公司重啓思想訪談節目《智囊團》（The Brains Trust）時，曾特邀他參與錄製。節目中，他與著名無神論學者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展開的那場精彩辯論，至今令人印象深刻。
2000 年，赫爾姆從國王學院提前退休，次年便帶著家人移居加拿大溫哥華。在那裡，他受聘爲首任巴刻哲學神學講席教授。這個頭銜對他意義很特殊，儘管兩人在某些神學觀點上不盡相同，但他始終對巴刻懷有敬意。此後幾年，他的研究重點轉向約翰·加爾文思想，計劃中的三卷本著作首卷便聚焦於加爾文的哲學體系，爲這位改教家的研究開闢了新視角。
2005 年退休後不久，蘇格蘭高地神學院（Highland Theological College）向他發出邀請。赫爾姆欣然重返講台，又執教了三年神學課程。即便完全退出教學工作後，他依然保持著勤勉的治學習慣，相繼出版了兩部關於人性與自由意志的專著。他始終強調：人類所擁有的自由意志，絕非獨立於神的旨意之外。
赫爾姆的學術成果堪稱豐碩，他一共撰寫了 16 部專著，編纂了 9 部文集，發表了至少 97 篇期刊論文與約 80 篇專題章節。
此外，他還爲《真理旌旗》《今日改革宗》（Reformation Today）、《福音派時報》（Evangelical Times）、《當代福音派》（Evangelicals Now）、《現代改革宗》（Modern Reformation）等基督教期刊撰寫了大量文章與數百篇書評。美國多家神學院如美南浸信會神學院（The Southern Baptist Theological Seminary）、改革宗聖經學院（Reformation Bible College）、改革宗神學院（Reformed Theological Seminary）等都曾多次邀請他前往講學。
學術方面，赫爾姆遊刃於三個領域：他天生具備哲學家的思維稟賦，其邏輯鋒芒與精微辨析在學術會議上廣受推崇；同時他在系統神學（特別是上帝主權教義）和歷史神學（尤其是加爾文與改革宗經院傳統）領域著述頗豐。對門下博士生而言，他既是學術智慧的源泉，更是踐行信仰的榜樣。
諸多榮譽從沒有改變赫爾姆的謙遜本色。人們時常見他照料寵物、打理花園、與來訪者切磋乒乓球技，無論做什麼，他都像研讀學術鉅著一樣地專注。他始終對自己成就輕描淡寫，卻爲他人著作撰寫了大量推薦語。
最可貴的是，赫爾姆始終持守堅定不移的基督教信仰。縱使遭遇人生變故，他依然牢牢扎根於聖經所啓示的恩典教義之中。在他逝世後湧來的諸多追思裡，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教內同道還是教外人士，都感念他品格中那份深厚的正直、仁善與幽默。
赫爾姆榮歸天家，身後留有妻子安吉拉、五名子女、八位孫輩、兩位曾孫，以及弟弟菲利普。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Paul Helm (1940–2025), Philosopher of the Doctrines of Gra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