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人們對聖經中天界生物（Heavenly beings）重新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其中也包括神的對頭（也就是大家常說的魔鬼、撒但或那惡者）其身份的來龍去脈。許多相關的討論和文章都會引用舊約聖經中的幾段關鍵經文。但這些經文究竟是怎麼說的呢？
讓我們來查考五段核心經文：《創世記》3、《約伯記》1–2、《以賽亞書》14、《以西結書》28 以及《撒迦利亞書》3。在開始之前，我們需要先明確三個事實：
《創世記》3 章的開篇記錄了文學史上一段最著名的對話：「耶和華神所造的，惟有蛇比田野一切的活物更狡猾。蛇對女人說：『神豈是真說不許你們吃園中所有樹上的果子嗎？』」（1 節）。
從這段經文中，我們可以直接讀出幾個重點。首先，「蛇」與其他萬物一樣，都是神所造的。其次，這隻「蛇」會說話，而且這在當時似乎並不令人感到奇怪。考慮到聖經中除了《民數記》22 中著名的巴蘭之驢以外，沒有其他動物會說話，我們有理由推斷，《創世記》的首批讀者明白這隻「蛇」並非普通的動物。
此外，神曾吩咐那人要「看守」園子（2:15），這暗示了甚至在人類墮落之前，伊甸園外部就已經存在某種威脅。但這種威脅是如何產生的，或者其具體本質是什麼，經文並沒有交代。
神在《創世記》3:14–15 中對蛇的咒詛，似乎證實了某種真實且具有「位格」的勢力在反對神。神判處蛇用「肚子」行走，或許可以理解爲對蛇類爬行方式的一種簡單解釋，但 3:15 將這種咒詛提升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層面。從起初開始，神的受造物與這隻蛇之間就存在著衝突。
在《創世記》（以及舊約聖經的其餘部分）的語境下，這只能說明蛇是煽動並鼓勵仇視神及其受造物的元兇。儘管一些學者持有不同意見，但《創世記》的文本和新約聖經都堅定地指引我們看向同一個方向：隨著救贖歷史的展開，存在著一個帶頭反對耶和華的靈界生物（如 約 8:44；林後 11:3；啓 12:9）。
關於《約伯記》的成書背景，學術界一直討論不斷。同樣，在《約伯記》1:6 中引入的那個被稱爲「撒但/對手/控告者」的角色，其本質和職能也引發了廣泛的爭論：
有一天，神的眾子來侍立在耶和華面前，撒但也來在其中。耶和華問撒但說：「你從哪裡來？」撒但回答耶和華說：「我在地上走來走去，往返而來。」耶和華問撒但說：「你曾用心察看我的僕人約伯沒有？地上再沒有人像他完全正直，敬畏神，遠離惡事。」（6–8 節）
這段小小的場景中有兩個引人注目的特徵。首先，撒但（字面意思爲「控告者」）與神之間顯然已經存在某種緊張或敵對的關係，這與場景中神與其他眾子的關係截然不同。神在第 7 節的提問並不是中性的詢問，而是在要求撒但交代其「控告」活動的行蹤。神將約伯作爲一個典範提出，證明人是可以經受住撒但的審視與挑戰的。
撒但並非獨來獨往：經文介紹他與「神的眾子」一同來到神面前。這些「神的眾子」（包括撒但在內）都要向神負責。那麼他們是誰呢？比較合理的看法是，他們是由神創造並事奉祂的、地位較低的天界生物（並非神明）。
其次，第 2 章開頭的平行場景進一步勾勒出了撒但的形像：
耶和華問撒但說：「你曾用心察看我的僕人約伯沒有？……他仍然持守他的純正；你雖激動我攻擊他，無故地毀滅他，他仍然持守他的純正。」撒但回答耶和華說：「人以皮代皮，情願捨去一切所有的，保全性命。你且伸手傷他的骨頭和他的肉，他必當面棄絕你。」耶和華對撒但說：「他在你手中，只要存留他的性命。」於是撒但從耶和華面前退去，擊打約伯，使他從腳掌到頭頂長毒瘡。（3–7 節）
《約伯記》將撒但描繪爲不僅是「控告者」，還是「毀滅者」。他蓄意挑釁，一心想要在神與其受造物之間製造隔閡；而神則爲了實現其長遠計劃，允許他擁有一定程度的權力。
《約伯記》的前幾章顯示出，「蛇」與「撒但」（或稱「那撒但」）這兩個形像之間存在著顯著的相似性：兩者都是心懷惡意的局外人，致力於破壞與分裂；兩者似乎都是在神權威下運作的受造物。將兩者聯繫起來是合理的，但關於他們之前的故事，我們依然知之甚少。
撒但在《撒迦利亞書》的預言中也客串登場了：
天使又指給我看：大祭司約書亞站在耶和華的使者面前；撒但也站在約書亞的右邊，與他作對。耶和華向撒但說：「撒但哪，耶和華責備你！就是揀選耶路撒冷的耶和華責備你！這不是從火中抽出來的一根柴嗎？」（1–2 節）
這一幕與《約伯記》前幾章的相似之處是不言而喻的。不過這一次，神直接用「撒但/控告者」這個詞來稱呼他。因此，完全有理由將這個頭銜視爲一個正式的名字。
《以賽亞書》14 是一篇針對巴比倫王狂妄自大的神諭：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從天墜落？你這攻敗列國的啊，何竟被砍倒在地上？你心裡曾說：「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舉我的寶座在神眾星以上；我要坐在聚會的山上，在北方的極處。我要升到高雲之上；我要與至上者同等。」然而，你必墜落陰間，到坑中極深之處。凡看見你的都要定睛看你，留意看你，說：「使大地戰抖，使列國震動，就是這個人嗎？」（12–16 節）
這位巴比倫統治者被比作一個更早期的形像——「明亮之星，早晨之子」。此人同樣企圖奪取世界的統治權，結果卻遭遇了慘敗。古代近東地區流傳著不少關於神靈爭權奪利卻最終失敗的神話故事，以賽亞很可能借鑑了這些題材，而這些故事中其實也迴響著那個我們稱之爲撒但的天界生物真實、原始的反叛經歷。
雖然經文中並沒有明確要求我們將此處的描述等同於那惡者，但耶穌在《路加福音》10:18 討論撒但時，似乎引用了第 12 節的內容。
與《以賽亞書》14 類似，《以西結書》28 探討的也是一位君王的狂妄自大。在這裡，指的是推羅王：
耶和華的話又臨到我〔以西結〕說：「人子啊，你對推羅君王說，主耶和華如此說：「『因你心裡高傲，說：我是神；我在海中坐神之位。你雖然居心自比神，也不過是人，並不是神。』」（1–2 節）
推羅王的自我膨脹被拿來與一個更早期的先例做對比，而這正是事情變得有趣的地方。
根據 13 節，神對這位推羅統治者說：「你曾在伊甸神的園中」。他的行爲早有前車之鑑。但這位獨裁者究竟是在被比作亞當，還是另一個天界生物呢？那些宏大而高貴的措辭讓我們傾向於後者：
人子啊，你爲推羅王作哀歌，說主耶和華如此說：「你無不備全，滿有智慧，全然美麗。你曾在伊甸神的園中，佩戴各樣寶石，就是紅寶石、紅璧璽、金鋼石、水蒼玉、紅瑪瑙、碧玉、藍寶石、翠玉、紅玉，和黃金；又有精美的鼓笛在你那裡， 都是在你受造之日預備齊全的。你是那受膏遮掩約櫃的基路伯；我將你安置在神的聖山上；你在發光如火的寶石中行走。你從受造之日所行的都完全，後來在你中間又察出不義。」（12–15 節）
神設立亞當爲受造界的巔峰，既要看守園子，又要擔任神的祭司代表。這個背景或許能解釋爲何經文中會出現那些寶石的清單。然而，經文將這位君王比作「基路伯」（guardian cherub），且這樣的描述不是一次，而是兩次（14、16 節）。
文中用來描述該形像起初與最終隕落的戲劇性語言（16–19 節）表明，這種對比是針對一個地位崇高的天界形像，他公然反叛神，並且終有一天會被徹底毀滅。
雖然很難給出定論，但《以西結書》28 章提供了最有力的證據，證明在人類墮落之前，曾有一個身負重任的天界生物發生過叛亂。這是我們在舊約聖經中能找到關於撒旦起源最清晰的線索。
我們不必害怕承認，聖經（尤其是舊約）對一些問題的闡述並不那麼清晰明確。當我們涉足這些領域時，得出的結論應當措辭謹慎且保持謙遜，魔鬼的起源正是這樣一個領域。
在舊約聖經中，我們確實找不到關於他之前的詳細記錄。但這並不等同於說舊約對這個角色一無所知。從起初開始，經文就勾勒出一個始終如一的形像：他是一個天界生物，是被造的，能力有限，且在耶和華的主權許可下行動，但他卻始終表現出對神的敵意。
這爲新約聖經中更清晰的啓示奠定了堅實基礎。在新約中，撒但從陰影中浮現，對神在基督裡的旨意發起了正面進攻。舊約中那些含蓄的表達，在新約作者引用這些基礎經文時變得清晰可見。他們揭露並解釋了撒但如何從一開始就試圖阻撓耶穌的工作（如太 4:1–11）。
當然，我們知道這些努力的最終結果。特別是，當保羅寫道：「既將一切執政的、掌權的擄來，明顯給眾人看，就仗著十字架誇勝」（西 2:15）時，我們知道這裡指的就是撒但的結局。
儘管撒但現在仍舊如同「吼叫的獅子」遍地遊行（彼前 5:8），但它所能造成的破壞已經受到嚴重限制，它最終的命運也已注定（啓 20:7-10）。感謝神！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Finding Satan: The Origins of the Evil O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