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 年那年我才八歲,如今想來,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每逢主日早晨,我們全家都會去悉尼南區近郊的一間衛理公會教堂。唱過一兩首讚美詩,偶爾聽牧師給孩子們講個小故事,我們這些孩子便歡歡喜喜跑去主日學上課。
我當時還在幼童班,順著樓梯穿過院子,跑進那些挑著高高屋頂的白色石棉瓦教室。記憶雖已泛黃,卻還留著些零碎的片段:記得所有小孩會先一起咿咿呀呀唱會兒歌,然後我們這些二年級的「大學長」——自然包括我——才各自鑽進教室。
那些主日學的早晨,如今想來都蒙著層柔光似的薄霧:不聽使喚的蠟筆用得只剩紙套裡短短一截;貼著花紙的鐵皮筆筒裡,鉛筆東倒西歪站成彩色的小樹林;小桌椅漆得亮晶晶的,像童話裡金髮姑娘的傢俱;聖經故事講完了,我們就抓著蠟筆給插圖塗顏色。
班裡有位年長的女士(話說回來,八歲大的孩子看誰都覺得年長呢),還有位年輕的姑娘。現在想想,那姑娘可能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正從學生慢慢學著當老師,幫我們剪剪貼貼、收拾東西。而記憶迷霧中最清晰的,是她總是微笑著側耳傾聽的模樣。
1972 年,我們全家移居澳大利亞已有兩年。1970 年,我們告別了舒適、熟悉、安穩的都柏林,穿越半個世界來到這片南半球大陸。這段經歷對當時年幼的我而言,大半像一場盛大冒險——幸運的是,我始終被家人的愛穩穩託著。但其中也摻雜著眼淚、混亂與不安。小孩子心裡藏著許多故事,藏著豐盈的想像,需要時間消化,以及許多懸而未解的大問題。
某個週日早晨,主日學下課了——或許用「解放」來形容更貼切。孩子們照例爭先恐後衝上樓,搶著拿幾塊蘇格蘭手指餅,接一杯淡橙色的塑料杯飲料。而我卻在教室門外停住了腳步,轉身看見那位年輕的老師正在整理剪刀和鉛筆櫃。
「科林,怎麼了?」此刻寫下這些文字時,我不僅看見她的微笑,還能真切感受到那份溫柔。
「禱告的時候,一定要說出聲音來嗎?」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從何而來。是因爲主日學每次結束前,我們都要雙手合十禱告嗎?那天講的故事,是那位長鬚先祖俯首祈禱的事蹟嗎?是基甸與羊毛的故事嗎?還是客西馬尼園裡的耶穌?我的記憶一片空白。我完全不知道是哪些片段觸動了孩童心中那串好奇的連鎖反應。
但我確實提出了一個好問題。而且我知道該問誰。而那個答案,從此塑造了我與上帝同行的方式。
「不用哦,科林。即使不出聲禱告,上帝也能聽見。」她用溫暖而專注的微笑迎接我的問題。
「所以如果我在心裡默默禱告,上帝也能聽見我說的話嗎?」
「是的。」
我點了點頭,露出笑容。八歲的我早已把該有的禮節拋在腦後,轉身就蹦跳著衝下臺階,跑進了陽光裡。那一刻,一個驚人的發現照亮了我的世界。
我還沒走多遠,但那位年輕的主日學老師——我始終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後來的人生軌跡——並沒有聽見我接下來說的話。因爲那句話,我根本沒有說出口。我只是在心裡默想:
「上帝啊,我知道你能聽見我……」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祂聽見了無人能察覺的心聲。就在週日盛裝的喧嚷與餅乾罐的碰撞聲中——「神啊,我正和你說話,而這只有你知道……」
孩子們是天生的提問家。他們的問題永遠不會停止。孩子們(或者說我們,因爲誰不是從孩子走過來的呢)不會記住每一個問題,就像他們不會記住每一個答案。但要小心,別讓尋常的表象掩蓋了深刻的意義。孩子們提問是爲了探尋真相。如果他們向你提問,是因爲他們相信你知道答案。就像在春日田野採擷的無數野花中,總有一兩朵被製成壓花,或許會被珍藏一生,其芬芳將縈繞至永恆。
因此,每一個回答都至關重要。尤其是當問題關乎神的時候。下一次當你回答孩子時,或許正是那個答案,將塑造他們一生的屬靈認知。所以,在基督裡服事孩童的同工啊,請留心你的話語。你給出的答案,可能正成爲他們一生與神同行的起點。
耶和華第三次呼喚撒母耳。撒母耳起來,到以利那裡,說:「你又呼喚我?我在這裡。」以利才明白是耶和華呼喚童子。因此以利對撒母耳說:「你仍去睡吧;若再呼喚你,你就說:『耶和華啊,請說,僕人敬聽!』」(撒上 3:8-9)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澳大利亞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atch What You Say, Christian Kids Worker—The Thirty Seconds I Never Forg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