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奧特倫德(Gavin Ortlund)與傑伊·金(Jay Kim)從神學和倫理角度,談到人工智能對人際關係的衝擊。社交媒體、AI虛擬伴侶……這些數字工具正在悄悄用虛擬連結取代真實的人際關係,兩人對此都深感憂慮。
金提醒我們必須爲科技劃定界限,不讓它支配生活;同時,也要把不朽的靈魂和真實的友誼看得比數字連結更重要。他說:人是神獨特的創造,科技(包括人工智能)不過是由許多的「0」「1」和電路組成的東西。唯有神才能將生命氣息吹入我們裡面。
奧特倫德:好,今天我們要談人工智能。對於基督教領袖來說,有哪些神學問題和倫理問題是我們需要思考的?
金:對我來說,這個話題非常靠近我的生活。我在硅谷的核心地帶生活、牧養,天天都會碰到這個問題。要說的東西太多了,但我最先想到的一點是:我們大多數人都被矇騙了,以爲數字工具只是中性的工具,用不用、怎麼用,全由我們決定。但特里斯坦·哈里斯(Tristan Harris)、雪莉·特克爾(Sherry Turkle)這些社會心理學家早就說得很清楚了,這些技術工具背後有特定的設計邏輯,它們會把人往某個方向塑造。所以到最後,不是我們在使用工具,是工具在使用我們。
我們在開始錄音前聊到了某些工具有可能會去人性化,這是我最擔心的地方。我最近讀到一篇文章,很多社交媒體網紅開始出售AI女友/男友帳號。訂閱他們的AI服務,你會收到些照片,能和一個模擬真實網紅的AI即時聊天,但是真人完全不在場,也沒有任何參與。你只是和電腦生成這個人的數字版本聊天。
我很擔心這種技術。數字女友永遠不會抱怨,永遠只說你想聽的話,只做你想要她做的事。我們正在用數字女友來取代真實的、有血有肉的人際關係。我認爲這對參與者來說是一種去人性化,這是真正的危險。
奧特倫德:是的,看到我們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真的很叫人警醒。提到人工智能,我腦海裡浮現的通常是很科幻、很未來的畫面,其實我們已經活在裡面了。
就拿最日常的例子來說吧,我每天都在想自己怎麼用手機。我有沒有在用它逃避我作爲人的責任?逃避神給我設定的那些侷限?人是活在時間裡的受造物,生活中本來就該有些無聊,沒有娛樂的時刻。但是隨時都在的手機讓我可以填滿每一個空白,逃開那種正常的、健康的人性狀態。
你剛才說的一句話很有份量:不是我們在使用技術,而是技術在使用我們。面對這一點,我不想用批判的眼光去看別人,而是要帶著謙卑承認,沒有一個人能免於這種誘惑。我自己每隔三四個月,就要重新檢視社交媒體的使用習慣,確保它沒有越界。這些平台的設計本來就是要讓人上癮的,它們會不斷突破我們的防線,所以我們得一次次回轉,重新劃定界限,不讓它們佔領我們的生活。
金:對。我們是有血有肉、有侷限的受造物。而奇妙的是,侷限其實會帶來一種自由。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說過,當一切都很重要,就什麼都不重要了,一切都變得瑣碎。
我想很多人都有這種感受:源源不斷的信息不斷向我們襲來。我們不斷地刷手機,卻什麼都抓不住。不是這個世界變得無聊了,而是我們對它麻木了,對彼此這份禮物麻木了。路易斯有句話太好了:「你與之交談者,從非可朽之輩。」每個人身上都有神的形像,但我們注意力太分散了,根本看不見,也感受不到。
奧特倫德:人工智能這個話題讓我想到人的價值與獨特性。無論技術進步到哪一步,無論我們能造出什麼樣的機器人,我們永遠無法創造一個永恆的靈魂。唯有神能做到。想到這一點,你會更加珍視人。
還有一點,我想對正在讀這段文字的朋友說:每次我談到社交媒體成癮之類的話題,很多人會感到內疚或羞恥,因爲我們很多人都深陷其中,感覺沒有出路。但我想鼓勵大家:有一個對抗的方法,就是把內心的那些需要轉向真實、真切的友誼,把心投入到生命中真實的人身上。每次你想刷手機,或者發現自己在漫無目的地刷的時候,打個電話給朋友,約他一起散步,出去走走,去做那些能真正滋養生命的事。
與其只是對抗那些誘惑,不如把內心需要引向健康的出口。很大程度上,這出口是我們與基督自己的親密關係;但也可以透過彼此,透過人與人之間那份美好的友誼。
金:是的。把技術拆解到底,即便是人工智能這樣複雜的東西,說到底也不過是 0、1、電路、頻率、波段之類的組合而已。但唯有神將氣息吹入人裡面,唯有神將靈賜給人。要在彼此身上看見這一點。你我不是由 0 和 1 所造的,我們是神創造的,這是真正獨特的事。放下算法,和真人相處,做一個真實的人,我覺得這話說得太好了。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How Should Christian Leaders Think About 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