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牧師是神格外厚賜給教會的恩典。他們愛會眾、善解經、帶領多人歸主、事工跨越幾代人;既明白時代風向,又不被潮流裹挾,神學根基扎實,生活自律謹守。這樣的名字無需一一列舉,你我都認識這樣的牧師。而且,你肯定和我一樣,曾從他們身上得著鼓勵,也被他們的生命所挑戰。當然,他們肩頭的重擔往往是旁觀者難以察覺的。只要我們的心沒有被嫉妒吞噬,總會爲歷史上這樣的牧師感謝神,也爲今天仍在忠心服事的他們禱告。
但更多牧師所牧養的,都是更小、更普通的工場。他們很少對著成千上萬人講道,遑論萬眾聚集;他們不曾寫出影響深遠的著作,也沒有龐大的同工團隊,事工的增長總是安靜而緩慢。他們日復一日地探訪、關顧長者、輔導協談、預備講章、帶領查經。有些人手不足,連週報都要自己編排。眼前的限制,究竟是因爲當地處境特殊,還是因爲自己有所不足?他們往往也分不清。偶爾,他們也會向著那些「成功」的事工,投去一絲悵惘的目光。許多人在參加屬靈名牧舉辦的培靈會之後,帶著複雜的心情離開:既感恩、受鼓舞,又摻雜著隱約的嫉妒、自愧與不安。
說實話,我們大多數人,都是平凡的牧師。我的父親,就是其中一位。
《一位平凡牧師的生命見證》(Memoirs of an Ordinary Pastor)
卡森(D. A. Carson)著
在北美教會面對重重挑戰的年代,這位牧師以他質樸的生命,寫下了事奉路上真實的奉獻與恩典。每個默默服事主的人,都能從他的故事中看見自己的影子。
加蒂諾教會(Gatineau Church)擠滿了來送別他的人。喬伊絲的女兒、父親的長孫女夏芮絲(Charisse)輕聲唱起《鑑我忠誠》(Find us Faithful)。她說:「外公就是這樣的人。」直到晚上,低聲的見證仍然如細流般綿延不絕。一位非洲使館的年輕女隨員說起,不久前她因產後併發症昏迷月餘,躺在重症病房裡不省人事。「卡森先生」每天來到病房陪伴她,爲她讀經禱告。我翻遍他的日記,不見這些探望的痕跡。父親最後一次住院時,這位姊妹甚至在家中爲他備好房間,盼著能接他出院,親手照料。另一對夫婦紅著眼眶告訴我們,他們的婚姻曾走到懸崖邊緣,整整兩年,「卡森先生」每週都來,帶著他們查考聖經,學習建造合神心意的家。這些探訪在日記裡只是寥寥數語,誰又能從那些簡單的字句裡,讀懂背後深沉的故事呢?其實何必細說?我父親湯姆·卡森所做的,不過是一個平凡牧師該做的工。
他與妻子合葬的墓碑簡樸莊重,十字架旁刻著一束麥穗,彷彿在輕聲訴說:「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約 12:24)。父母的名字與年月靜靜並列。湯姆(父親)曾想過刻上《腓立比書》的話:「我情願離世與基督同在,因爲這是好得無比的。」但碑文需要英法雙語,那段經文終究太長。最後只留下了最簡單的五個字:「With Christ / Avec Christ」(與基督同在)。
湯姆·卡森在浸信會宗派中從未擔任過高職,但渥太華河谷內外數百人都能見證說,他實實在在地愛著他們。他沒有寫過一本書,卻將生命獻給了那本最偉大的書(聖經);他不曾擁有財富或權勢,卻在基督裡日日更新。昨日的恩典,永遠不夠承載今日的成長。他不是高瞻遠矚的夢想家,卻始終注目永恆;他不精於行政事務,但聖經從未說:「你們若有管理才幹,人就能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他的日記裡淌著許多悔罪的淚,而子孫記憶中迴響的卻是他的笑聲。他生性沉靜,很少與子女傾心深談,卻活出了基督徒生命的樣式;他寧願避開紛爭,但對信仰傳統的持守從不妥協,在道德抉擇上更是堅守原則。他所屬的教會圈子不大,閱讀的天地卻十分寬廣。他很少訓誡他人,更多地是爲他人代禱。
他離世時,醫院外沒有送行的人群,報紙上沒有悼念文章,電視沒有相關報導,議會沒有追思致辭,國家不曾留意這位老人的離去。病房裡,床頭空寂,只有輸氧管嘶嘶作響。他再也不需要氧氣的支撐,因爲他已經安息主懷。
但在天國彼岸,所有的號角都爲他吹響。父親終於得入聖殿,但這不是因爲他有多麼良善或偉大(他終究只是個平凡的牧師),而是因爲他蒙主赦免。他終於聽見渴慕已久的聲音:「好,你這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可以進來享受你主人的快樂。」
(本文改編自D. A. 卡森所著《一位平凡牧師的生命見證:湯姆·卡森的生命與沉思》(Memoirs of an Ordinary Pastor: The Life and Reflections of Tom Carson)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十架路出版社英文網站:D. A. Carson’s Tribute to an Ordinary Pastor (His Dad).